第一章：鐵盒里的詩醫(yī)院的消毒水氣味滲進走廊每個角落，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裹住呼吸。

母親的心電圖變成一條筆直的綠線時，我正看著窗外一只麻雀在空調(diào)外機上跳來跳去。

它歪了歪頭，飛走了。

父親三個月前走的。

現(xiàn)在，輪到她。

葬禮只有七個人，包括殯儀館的工作人員。

親戚們用微信轉(zhuǎn)了賬，附上格式統(tǒng)一的“節(jié)哀”。

老鄰居一個也沒來，雖然我群發(fā)了消息。

我知道為什么。

老宅在城西那片等待拆遷的舊樓群里，像一顆蛀空的牙。

推開門的瞬間，灰塵在斜**來的陽光里舞蹈，那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不是灰塵味，是蜂花洗發(fā)水的味道，廉價、甜膩，帶著九十年代的記憶。

我站在玄關(guān)愣了整整三分鐘。

記憶像被按了快退鍵。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

鄰居林穗姐姐剛洗過頭，長發(fā)濕漉漉地搭在肩上，她蹲下來平視著我：“小嶼，**媽又吵架了？”

我點頭，手指**書包帶。

“來我家做作業(yè)吧。”

她牽起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像玉。

“周先生？”

搬家公司的人站在門口，疑惑地看著我。

“開始吧。”

我說。

母親的遺物少得可憐。

衣服捐了，家具送人，書籍賣掉。

閣樓的入口在父母臥室的衣柜上方，需要爬梯子。

搬家公司的人說這種舊樓閣樓一般只有老鼠，建議別看了。

但我堅持。

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

閣樓比想象中小，堆著幾個紙箱，上面覆蓋著十年厚度的灰塵。

角落有一個鐵皮餅干盒，紅色的，上面印著“上海牌”字樣，銹跡斑斑。

我把它拿下來，很輕。

坐在父母空蕩蕩的臥室地板上，我打開鐵盒。

里面沒有餅干，只有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小學(xué)作業(yè)本——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周嶼，三年級二班”。

我一本本翻開。

正面是正常的數(shù)學(xué)題，鉛筆寫的，有些被紅筆批改過。

但翻到背面時，我的呼吸停了。

每一頁的背面，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行英文句子。

藍黑色鋼筆字，因為用力過猛，有些地方紙都被劃破了。

字跡是我的，但我不記得寫過這些。

一遍又一遍，像某種瘋狂的咒語：“The silent game we p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