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生父母把我告上了全民審判臺。
只因我不愿意給身患白血病的養(yǎng)姐換骨髓。
一旦罪名成立，我會立刻腦死亡。
1
出現(xiàn)在全民審判臺上的時候，我一身黑色的風衣，面無表情。
彈幕狂飆：
「今年第一個上審判臺的，好勇啊！」
「上一個一開始還嘴硬呢，后來被全票投出去了當場死亡哈哈！」
「刺激刺激，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全民直播審判，公平公正公開。
遵循天地法則，被告如果敗訴，從身體到財產(chǎn)一切歸原告所有。
也就是說一旦審判我有罪，我會當場腦死亡。
鏡頭轉(zhuǎn)向?qū)γ嬖嫦娜齻€人。
親生父母厭惡地看著我，像是在看十惡不赦的仇人。
養(yǎng)姐郭嫣然倚靠在周群身上，一身白裙眼底蓄滿了淚水。
比起我這個喜歡穿黑色的人，他們?nèi)齻€更像是一家人。
彈幕：
「天吶原告小姐姐好好看——」
「被告不會做了什么欺負小姐姐事情吧，她怎么在哭??！」
我深呼吸一口氣，抑制住因為疼痛而抽搐的心臟。
法官向雙方確認：
「原告方確定要把親生女兒周玲告上審判臺嗎？審判結(jié)束她會立即腦死亡。」
他著重強調(diào)了親生女兒這幾個字。
「被告方周玲確定接下審判嗎？你有權(quán)申請正常的法庭?！?br>母親冷笑，「快點開始審判！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孽畜的嘴臉！她哪里配當我女兒！」
如果換在以前聽到母親說這個，我肯定會難過自責，內(nèi)耗許久。
只因我不止一次地偷偷做親子檢測，一次次的結(jié)果都讓我崩潰。
他們真的是我有血脈關(guān)系的親人。
但他們不愛我，反倒是把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郭嫣然捧在了手心。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堅定地面向法官，「請開始吧。」
2
審判開始。
有白色的柱子在我身后豎立，上書第一條罪名：不懂孝順，冷漠不知道感恩，父母生病也不知道回來看，還藏有私房錢吃喝玩樂。
柱子一升起來，巨大的屏幕上投放著記憶，母親開始抹眼淚，哽咽著敘說細節(jié)。
家里條件不好，父親含辛茹苦地靠搬磚供我和郭嫣然讀書、上大學。
我卻在父親病重在床的時候連探視都不愿意，借口工作繁忙，實際上是在外面吃喝玩樂。
「白眼狼！我呸！窮窩窩里出來的**！」
「書真的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果然他們說學歷越高越不容易孝順是真的！我這就控制我女兒！」
瞥到這條彈幕，我的手指下意識的捏住了衣角。
畫面反復(fù)交疊。
在父親病重的同一時間，我在帝都最高層的金融中心俯瞰夜景。
母親一次次的來我公司門口尋找，卻連大門都進不了，背著布包躊躇的站在站口無助抹眼淚。
彈幕上罵得更激烈的了，全民憤怒值在以一個飛快的速度飆升。
父母得意洋洋地抬了下巴，郭嫣然眼底高興的情緒一閃而過。
我在陪審團緊皺的眉頭里笑了起來，把手伸上了記憶提取球。
幾秒鐘后，「嘟」的一聲，我身后的柱子由白變綠。
法官落下錘，「無罪?！?br>彈幕瘋了：
「怎么可能??？不孝順都是無罪了？那我養(yǎng)孩子干什么？」
畫面取而代之，是我的記憶。
3
八歲那年，我和母親外出去趕集。
在她為了一件花襯衫和攤主斤斤計較講價的時候，我悄無聲息地被人販子迷暈了帶走。
在畫面里，我因為倔強不肯低頭，被人販子用鞭子打的奄奄一息，隨后被賣到了偏遠山村，成為了一個六十歲老頭的老婆。
我抵死不從，被他關(guān)在**里和豬一起生活，被關(guān)在地下室用泔水澆灌。
在第三天，老頭給我灌下了**，準備用強，好在我比較幸運，在最后一刻被救了下來。
在見到母親牽著郭嫣然的手來見我的時候，我沉默了。
母親小心翼翼，「玲玲，你走之后爸爸媽媽很難過，一直都以淚洗面，醫(yī)生說領(lǐng)養(yǎng)新的孩子能減輕我們的痛苦……你就當多一個姐姐好不好？」
在我顛沛流離的日子里，母親領(lǐng)養(yǎng)了郭嫣然作為自己的女兒，把對我的好都彌補到了她的身上。
從那以后，我的日子陷入了地獄。
郭嫣然什么都喜歡和我搶。
她搶我的房間，把我的玩具小熊全部都丟掉，在我進入她房間的時候嚎啕大哭。
「這是媽媽給阿嫣的房間，你不能進來你不允許進來！」
父母起初還會來調(diào)解，后來次數(shù)多了，郭嫣然再哭的時候，父親抄起掃帚就打在了我的頭上。
「不就一個房間的事情你和她計較什么！讓著姐姐不是應(yīng)該的，我怎么會生出你這種小氣的女兒來！」
他們把家里次臥的衛(wèi)生間改造成了我的房間。
母親不情不愿，「給，去吧！你的房間！早知道要浪費一個衛(wèi)生間，你回來干什么！」
我只能抱著我被郭嫣然剪得破破爛爛的玩具小熊，住進了潮濕又腥臭的衛(wèi)生間改造臥室，每天夜里被樓上的抽水聲和滲水聲音吵得睡不著覺，在梅雨季節(jié)對著不透光的房間和布滿霉菌的床發(fā)呆。
好在我從來不是個會自怨自艾的人。
我深切地知道自己和那些不幸沒有被救出來的人相比已經(jīng)是幸運的了，所以不能被凡塵瑣碎羈絆住腳步。
在被吵得睡不著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都抱著書本。
有句話叫：「受光于隙見一床，受光于牖見室央?！?br>我想成為自己的光。
我成績突飛猛進，一路竄到了年級前三。
但是我差點沒上成高中。
4
中考之后，郭嫣然偷偷舉報了我作弊。
被我發(fā)現(xiàn)后，她無辜地看著我。
「妹妹，爸爸教導過做人要誠實，不是自己的就不能拿?！?br>這么些年，相比于我的木訥不善言辭，父母更加偏心嘴甜的郭嫣然。
特別是父親。
因為我有心理陰影，不喜歡和男性接觸，但是郭嫣然會掛在他的脖子上撒嬌。
父親給了我一巴掌，「就是！你一個小學都沒讀完的人怎么能考這么高？作弊就算了還被發(fā)現(xiàn)，真丟臉！」
他看向郭嫣然的目光卻是柔和的，「哪里像你姐姐郭嫣然，每天都在努力讀書?！?br>我被打得鼻青臉腫，站在原地，用手背抹眼淚。
「那就不要生我??！把我找回來干什么！和郭嫣然過去好了?。　?br>我不明白，為什么在我被拐之前對我疼愛有加的父母，在我消失了幾年之后反而有了其他更加親昵的人。
我委屈憤怒地把手里的筆摔了出去。
父親抄起鐵凳子就朝我砸了過來，「反了你了！還敢和我頂嘴！」
那天，我差點***在臥室的角落里，最后還是前來報喜的老師打斷了這場鬧劇。
「恭喜啊恭喜，周玲她是本市的中考狀元??！」
不管老師怎么證明我沒有作弊，監(jiān)控和試卷驗了一遍又一遍，都打消不了父母的懷疑。
郭嫣然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全日制寄宿高中。
我在火箭班，她在倒數(shù)班，因為她是父親花了錢買分進去的，為此不惜威脅招生辦不收郭嫣然就讓我也轉(zhuǎn)學。
開學那天，父母給她準備了漂亮的行李箱，**的洗漱用品，塞得滿滿的小零食和一個漂亮的錢包。
我緊抿著唇把僅有的兩套衣服放到了背包里背著出門。
父親冷笑，「這樣子做給誰看?。〔恢赖倪€以為我們家**你了！你不是很牛嗎不給你上高中你搞了個公費獎學金出來上學，你拿獎學金買衣服??！」
我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住宿費和課本費獎學金交完之后就寥寥無幾了，伙食費都沒有著落，更別提什么新衣服了。
彼時母親在一旁給郭嫣然整理衣服，「我們嫣嫣啊從今天開始就是個能獨立的大人咯！」
郭嫣然笑得咯咯作響，「媽，你也太慣著我了！」
我安慰自己，沒事的周玲，上了高中一切都會好的。
可惜沒有。
我連高中都沒讀完。
5
高三那一年，父親出了車禍，無力再供養(yǎng)兩個孩子。
母親跪下來求我，「玲玲你能不能自愿退學去打工，媽媽一個人實在負擔不起**爸的醫(yī)療費了?！?br>我說：「可是老師說我可能是高考狀元……而且我學費和生活費都不花你們的錢，我，我下個月就可以參加競賽然后保送……」
我的話被她的一巴掌打散在了喉嚨里。
猩紅的氣息不斷地翻涌，我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灼燒。
母親站了起來，面目猙獰，「我讓你退學去打工幫我怎么了？！郭嫣然聽話懂事我就是賣血都愿意供她上學！你這種冷血動物讀什么書！
「想讀書去大城市想擺脫我們是吧？來！我讓你讀！我讓你讀！」
她把我關(guān)在了那個小小的腥臭的房間里，任憑我怎么祈求哀嚎，撓門撓到指甲蓋都出血了也不給我開門。
整整五天，不給我一滴水和食物。
到最后我靠在墻上喃喃，「媽我沒這么想過我，我真的沒那么想……求求你把門打開我不想死。」
母親忽然開了門。
我期許地爬了過去，祈禱著她決定讓我去上學的喜訊，卻聽到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噩耗。
「我給你**了退學手續(xù)，明天你跟著小姑去廠里打工補貼點家用，女孩子嘛，這個學歷夠用了！
「你書包里的錢我給**用了，那個書你就別想讀了，到時候你打工回來我給你介紹一個好人家，聽**媽總不會害你的?！?br>我整個人猶如被打碎了一般。
但是我沒有就此放棄，我偷偷從空調(diào)外機翻了出去，找到了學校，卻沒想到原先一直都喊我「周神」的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就是她啊小時候被人發(fā)現(xiàn)和一個老男人——」
「呸呸呸你別說了，說出來都惡心！」
「還好學校把她退學了，我怎么會和這種人一個學校呢——」
就連一向疼愛我的老師看見我，都重重地「誒」了一聲。
我不敢去看她的目光，逃一樣的逃離了學校。
記憶畫面里，郭嫣然穿著校服挽著朋友從教學樓歡快走過的場景，和我狼狽逃離的場景重疊。
在我這個能考省狀元的親生女兒被家里人退學，被迫打工的時候，養(yǎng)女郭嫣然拿著媽媽做針線活的生活費買化妝品，在學校里美美地談起了戀愛。
我的親生父母，從來都沒有為我考慮過。
直到我遇到了小姑。
6
小姑和媽媽一點都不一樣。
她雖然把我?guī)チ舜蚬?，但是對我十分照顧?br>我們在廠里兩班倒，十分辛苦，小姑會偷偷給我買課本。
她告訴我好好讀書，將來可以考***專，**本科，重新走我想走的路。
她教育我不用把全部的工資都寄給家里，給自己留一小部分，女孩子就是要學會善待自己，還給我買了漂亮的裙子和美味的小零食。
那是我一生當中最快樂的時光。
可是好景不長。
父母不知道從哪里得知了我真實的收入，連夜沖進了工廠，對我進行打罵。
「敢藏私房錢？白眼狼啊，養(yǎng)你有什么用啊！」
我被打得不知所措，我呆呆地看著父親，「爸爸你不是病的快要死了嗎？」
父親給了我一耳光，「我呸，賠錢娘們咒老子死！老子不裝病怎么把你騙退學！一個女的要這么高的學歷干什么！」
原來，不是真的生病啊。
原來，只是為了攔住我讀書的路啊。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小姑上來阻攔，母親推搡著她，「我就說你當時怎么那么好心要帶我女兒去打工！原來是搞得這個算盤！
「小時候就看你不順眼，長大之后勾引你**還要搶我女兒！你怎么不**?。　?br>小姑尖叫，「我沒有！玲玲你快跑你不要聽她們的！」
在那一瞬間，我從小姑臉上看到了茫然，害怕，最后轉(zhuǎn)為堅定的眼神，示意著我快跑。
下一秒，她被我母親失手推進了滾動的機器里。
巨大的機器轟鳴伴隨著周圍人的尖叫聲，小姑被硬生生卷掉了一條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