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突然睜開眼睛，入眼是發(fā)黑的圓木房頂，縫隙里塞著干癟的烏拉草。冷風順著沒糊嚴實的窗戶縫往里灌，吹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冰涼透骨，連點熱氣都沒有。

頭痛欲裂，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在腦子里橫沖直撞。

他本是現(xiàn)代社會擁有百萬粉絲的攆山**網(wǎng)紅，靠著一手跑山狩獵手藝，在各大平臺混得風生水起。誰成想進山尋摸老山參的時候，腳下一滑摔下懸崖，再睜眼，竟然來到了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代。

原主也叫***，今年剛滿二十，身世可憐得讓人牙根**。

爹娘早死，他是被爺爺一口苞米面糊糊、一口野豬肉喂大的。這年月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爺爺憑著年輕時在興安嶺打獵的本事，硬是把原主拉扯大，還把一身攆山的絕活全教給了他。

可就在三天前，老爺子進山碰上了黑**，人抬回來的時候就剩下一口氣，沒熬過半宿就咽了氣。

原主悲痛欲絕，加上連日操勞，直接昏死過去。

結果呢？

***冷笑一聲，環(huán)顧四周。

這間建在興安嶺下溝大隊山腳下的木刻楞屋，比臉都干凈。

老爺子剛下葬，原主那個偏心眼偏到咯肢窩的親奶奶，帶著大伯二伯一家，借口“替死人收拾遺物”，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

米缸里剩下的小半袋棒子面，端走了。

墻上掛著的兩張上好狐貍皮，卷走了。

甚至連灶臺上那口唯一的鐵鍋，都被大伯母生生摳下來抱回了家。

偌大個屋子，就給***留了一個豁口的破瓷碗，還有身上這件爛了無數(shù)個窟窿、直往外鉆黑心棉的破棉襖。

“咕嚕?！?br>
肚子里傳來雷鳴般的**。***摸了摸干癟的肚皮，餓得直冒酸水。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接了這具身子，這筆爛賬他***遲早得清算。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得弄口吃的，不然沒等找老**算賬，自己就得先**在這冰鍋冷炕上。

“砰砰砰！”

破舊的木門被人砸得震天響，木板縫里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建國！***！死炕上了？趕緊給我開門！”

門外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語氣有些不耐煩和焦急。

***在原主記憶里一搜刮，認出了這聲音。

下溝大隊的大隊支書，也是原主的親老叔，李長福。

***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趿拉著一雙露著大腳趾頭的破棉鞋，上前拉開了門栓。

“吱呀——”

木門推開，夾雜著雪星子的寒風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頭戴狗***，手里拿著一根旱煙袋鍋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正是老叔李長福。

而在李長福身后，還站著兩個凍得瑟瑟發(fā)抖的年輕姑娘。

***目光越過老叔，落在那兩個姑娘身上。

兩人都穿著打滿補丁的藍布罩衫，衣服里頭沒塞多少棉花，單薄得很。腳上的條絨布鞋早就磨破了邊，凍得兩腳直跺地。

臉上抹著黑灰，頭發(fā)也亂糟糟的，但依舊掩蓋不住那出挑的五官。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那個大點的姑娘，一雙杏眼滿是倔強，哪怕凍得嘴唇發(fā)紫，脊背也挺得筆直，用力把身后那個小一點的姑娘擋在風口背面。

“老叔，大清早的，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側(cè)開身子，把路讓出來。

李長福磕了磕旱煙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睡！太陽都曬**了！趕緊的，進屋說！”

說完，李長福領著兩個姑娘邁過門檻，走進了這間家徒四壁的木刻楞屋。

一進屋，李長?？粗舛d禿的墻面和空蕩蕩的灶臺，眼角突然抽搐了兩下。

“這幫黑心肝的玩意兒！”李長福咬著牙罵了一句，“連口鍋都沒給你留！那老太婆是真要把你往死里逼啊！”

***聳了聳肩，拽過來屋里唯一一條斷了半截腿的長條凳，靠在墻角墊穩(wěn)當了：“老叔，您坐。家里連口熱水都沒有，招待不周了?！?br>
李長福擺擺手，根本沒心思坐。他轉(zhuǎn)過身，指著身后的兩個姑娘，開門見山，一句話差點沒把***噎死。

“建國，老叔問你，要媳婦不要？”

***愣住了。

他即使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骨子里還是個現(xiàn)代人，哪見過這種場面？上來就發(fā)媳婦？

李長福見他不吭聲，以為他沒反應過來，拿煙袋鍋子指了指站在前面的大姑娘。

“這是咱們大隊知青點的下鄉(xiāng)知青，肖桂蘭。后面那個是她親妹妹，肖桂香。”

肖桂蘭抬起頭，迎上***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復雜，有防備，有緊張，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李長福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這姐倆命苦。城里家里出了變故，父母都沒了。長輩臨終前托關系把她們送到咱們下溝大隊，本來指望能混口飯吃?？芍帱c那幫小兔崽子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李長福冷哼一聲，接著說道：“糧食本來就不夠吃，那幾個男知青還合伙欺負她們姐倆，搶她們的口糧不說，還有人半夜去敲她們的門！桂蘭這丫頭烈性，昨天半夜拿著鐮刀把人趕跑了，今天一大早就領著妹妹來敲我家的大門?！?br>
說到這，李長福直勾勾地盯著***：“桂蘭跟我說了，知青點她們是待不下去了。她想在大隊里找個好人家嫁了。不挑長相，不挑家境，唯一的要求就是得帶上她妹妹桂香，不能讓她們姐倆分開。”

***聽明白了。

這是走投無路，逼得沒辦法了，拿自己的終身大事?lián)Q一條活路，順帶保護妹妹。

李長福走上前，拍了拍***的肩膀：“建國，你小子現(xiàn)在是個什么處境，老叔心里明鏡似的。你爺爺沒了，家里被搬空了，你一個人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桂蘭這丫頭我看人準，是個過日子的好手。你要是點頭，老叔今天就做主，把她許給你！”

***沒急著答話，目光在肖桂蘭身上打量了一圈。

憑良心說，肖桂蘭長得極美。即便是在這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即便穿著破爛的棉襖，那身段和容貌放在現(xiàn)代也是妥妥的素顏女神。更難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子護著妹妹的狠勁兒和韌性。

***心里其實已經(jīng)動心了。

他初來乍到，孤家寡人一個。這家里連個生火做飯的人都沒有。白撿一個漂亮媳婦，外加一個小姨子，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至于多兩張嘴吃飯？他***前世可是百萬粉絲的攆山人，這靠著興安嶺，還能**不成？

但他沒有馬上答應。

前世能在網(wǎng)絡上摸爬滾打混出頭，***絕不是個沒腦子的莽夫。他太清楚現(xiàn)在的局面了，自己這具身體最大的麻煩，根本不是缺吃少穿，而是那個貪得無厭的偏心奶奶和那群吸血鬼親戚。

今天要是痛痛快快答應了，明天那群吸血鬼就能找上門來，打著長輩的旗號，把肖家姐妹當丫鬟使喚，甚至把她們的口糧搶走。

得借著這個機會，把后患徹底解決了。

***收回目光，故意嘆了口氣，表情變得苦澀和顧慮。

“老叔，您這是拿我尋開心呢？”***攤開雙手，指著這四面漏風的屋子，“您瞅瞅我這兒，耗子進門都得**眼淚走。我拿什么養(yǎng)活人家姐倆？這不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嗎？”

肖桂香躲在姐姐身后，聽到這話，害怕地抓緊了肖桂蘭的衣角。

李長福皺起眉頭：“你小子少跟我哭窮！你爺爺教你的那些下套子、尋獸道的本事，你都學狗肚子里去了？靠著這大山，只要你肯下力氣，還能**？”

***搖搖頭，滿臉無奈：“老叔，打獵的本事我沒忘?？蓡栴}不在這兒啊?！?br>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您也知道我那個奶奶是什么脾氣。我爺爺剛走，她就能把我家的鍋給端了。我要是真娶了城里來的知青，明天她就能帶著我大伯二伯堵門。到時候，我打回來的野兔、分到手的糧食，全得被他們搶走。我一個晚輩，打不得罵不得，我受點委屈無所謂，可我不能讓桂蘭和桂香跟著我受窩囊氣??！”

這話一出，屋里安靜了下來。

李長福捏著煙袋鍋子的手緊了緊，臉色陰沉。他當然知道***那個奶奶有多難纏，那是十里八鄉(xiāng)出了名的潑婦。

就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肖桂蘭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她直視著***，聲音清脆，滿是斬釘截鐵的勁兒：“我不怕！”

***看向她。

肖桂蘭咬著蒼白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說：“只要你肯真心待我們姐倆，只要能有口吃的，我不怕吃苦！我能下地掙工分，桂香也能幫著撿柴火做飯。我們絕不吃白飯！”

說到這，肖桂蘭眼眶微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至于***……只要我們成了一家人，這門我來守！誰要是敢搶我們活命的糧食，我就敢拿命跟她拼！”

這番話擲地有聲，連李長福都忍不住動容。

“好丫頭！”李長福贊賞地點點頭，轉(zhuǎn)頭看向***，“建國，你聽聽！人家城里來的姑娘都有這骨氣，你個帶把的老爺們兒還前怕狼后怕虎的？你爺爺要是活著，非拿鞭子抽你不可！”

***心中暗贊，這肖桂蘭是個不可多得的賢內(nèi)助，有膽識有魄力。

火候差不多了。

***看著李長福，收起了臉上的苦澀，目光變得堅毅起來：“老叔，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往外推，那就真不是個男人了。”

他直直地盯著李長福的眼睛：“這媳婦，我要了！但我有個條件?！?br>
“說！”李長福見他松口，馬上應道。

“老叔，您是大隊支書，一口唾沫一個釘?！?**指了指大門的方向，“我要您給我做個保。我娶桂蘭，以后我們家和老**那邊，徹底橋歸橋路歸路，各過各的日子。如果她再敢?guī)藖砦疫@撒潑打滾搶東西，我不認她這個奶奶，您得站在我這邊說話！”

李長福活了大半輩子，拔根頭發(fā)都是空的，聽到這話，哪還能不清楚***的心思？

他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樂了。

“好小子，你跟我這兒玩心眼呢？”李長福用煙袋鍋子指著***的鼻子，“合著你剛才那番推辭，是拿我當槍使，想借著我的手，把***那個**煩給徹底甩了？”

***也不反駁，只是咧嘴一笑：“老叔，瞧您說的，我這不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嗎？您是咱們大隊的青天大老爺，您不給我做主，誰給我做主？”

李長福輕哼一聲，把煙袋鍋子往腰帶上一別。

“行了，少跟我戴高帽！”李長福大手一揮，語氣十分堅決，“你爺爺當年在山里救過我的命，我不可能看著你被那老太婆欺負死。你放心，一會我就去老**那走一趟，把話給她挑明了！以后你們兩家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她要是敢來鬧事，我親自開全村大會，給你們主持分家，我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得到了大隊支書的親口承諾，***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有了李長福這把尚方寶劍，老**那群吸血鬼以后再敢來沾邊，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剁了他們的爪子。

***轉(zhuǎn)過頭，看著肖桂蘭，眼神溫和下來：“桂蘭，既然老叔發(fā)話了，以后這里就是你們的家。有我***一口干的，就絕不讓你們喝稀的?！?br>
肖桂蘭緊繃的肩膀終于松懈下來，眼底泛起點點水光，重重地點了點頭。藏在她身后的肖桂香也探出腦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br>
***聽著這聲**，心里舒坦，笑著應了一聲。

李長福見事情辦妥了，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身推開木門：“我現(xiàn)在就去大隊部給你們開結婚證明，你們倆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