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薇走進那家律師事務所。
臨川最好的律所。市中心寫字樓的頂層，裝修很氣派。
鐘律師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干練利落。
他準備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蘇女士，沈律師，你們好?！?br>開門見山。
“這是我方當事人顧行舟先生關于子女撫養(yǎng)事宜的一些初步想法。請過目?！?br>我翻開文件。
第一頁——“親子關系確認及撫養(yǎng)權協(xié)商方案”。
里面詳細列著顧行舟的要求：
第一步，做親子鑒定。
第二步，確認父子關系后，顧行舟獲得共同撫養(yǎng)權。
第三步，蘇衍轉學去滬城鼎新國際學校，寒暑假及節(jié)假日由顧行舟安排。
**步，顧行舟承擔蘇衍所有教育、生活費用，并給予蘇女士“適當?shù)慕洕a償”。
沈薇看完，直接問：“鐘律師，您的當事人是否知道，蘇衍已經十一歲，法官在判決時會充分考慮孩子意愿？”
“當然?！辩娐蓭熗屏送蒲坨R，“所以我們才希望協(xié)商，而不是直接訴訟。顧先生非常重視和孩子的感情培養(yǎng)，也愿意為此付出時間和精力?！?br>“這份方案里，我沒有看到對蘇女士十一年獨立撫養(yǎng)的尊重?！鄙蜣闭f，“只有經濟補償，沒有情感認可。”
“經濟補償正是認可的一種體現(xiàn)?！辩娐蓭熣f，“顧先生愿意支付蘇女士一筆可觀的補償金，感謝她這些年對孩子的付出。具體數(shù)字可以談。”
“我不要錢。”我說，“我只要我兒子?！?br>鐘律師看了我一眼。
“蘇女士，感情用事解決不了問題。您要現(xiàn)實一點。顧先生能給孩子提供的資源，是您無法比擬的。就算官司打到**，法官也會考慮孩子的最大利益?！?br>“孩子的最大利益是穩(wěn)定的成長環(huán)境。”沈薇接話，“蘇衍在臨川生活了十一年，有熟悉的學校、朋友、親人。突然讓他轉學去滬城，離開母親，不符合兒童利益最大化原則?！?br>“所以顧先生提出了共同撫養(yǎng)權?！辩娐蓭熣f，“孩子可以繼續(xù)和母親生活，但父親要參與重要決策，并有固定探視時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br>“探視時間可以談。”沈薇說，“但共同撫養(yǎng)權不行。蘇女士必須保有獨立撫養(yǎng)權?！?br>談判陷入僵局。
鐘律師合上文件。
“這樣吧，我把二位的意見反饋給顧先生。但我也要提醒二位，顧先生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協(xié)商不成，我們只能走法律程序?！?br>
離開律事務所，沈薇對我說：“他們這是在施壓。先提一個很高的要求，等你拒絕，再慢慢談折中方案。但你要守住底線——撫養(yǎng)權不能放。”
“我知道。”
晚上，顧行舟直接打來電話。
“鐘律師說你不肯讓步。”他聽著很累。
“是你要求太高?！?br>“蘇念，我們各退一步。”顧行舟說，“撫養(yǎng)權可以暫時在你那里，但我要有固定的探視時間，每周至少一次。還有，下個月的鋼琴比賽，我要去現(xiàn)場看。這個你不能攔?！?br>我想了想。每周一次探視太多，但完全拒絕也不現(xiàn)實。
“每兩周一次，每次不超過四小時。”我說，“要在我在場的情況下。鋼琴比賽你可以去看，但不能打擾孩子比賽?！?br>“蘇念，我是他父親，不是綁匪?！?br>“你現(xiàn)在做的事，跟綁匪沒什么區(qū)別?！?br>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嘆。
“好，每兩周一次。但這次比賽，我要以家長的身份去。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是蘇衍的父親?！?br>“不行?！蔽伊⒖谭磳?，“孩子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不能突然——”
“他遲早要知道?！鳖櫺兄鄞驍辔遥半y道你要瞞他一輩子？”
我沒話說了。
“蘇念，我們得坐下來，好好跟孩子談一次。”顧行舟的語氣軟下來，“告訴他真相，讓他自己做選擇。他十一歲了，有權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我怕他接受不了……”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他？等他十八歲？還是等我死了？”顧行舟的聲音里壓著火氣，“蘇念，你不能這么自私。你不能因為你的恐懼，就剝奪孩子認父親的**?！?br>自私？
這十一年來，我獨自撫養(yǎng)孩子，現(xiàn)在反倒成了自私？
“顧行舟，你聽好?！?br>我一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