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什么，大概是"這臭小子"。
我媽在旁邊已經(jīng)急了："去什么礦上！他要去當(dāng)兵！當(dāng)兵你知不知道？去了就是兩年，兩年回來啥也沒有——"
"媽，"我打斷她，"你急什么？你也不同意我去二叔礦上?。?
"我——"她噎了一下，"你不去礦上可以，但你也不能去當(dāng)兵啊！你好好上大學(xué)——"
"上大學(xué)？"
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大概有點冷，因為我**話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媽，你跟我說說，家里打算出這個學(xué)費嗎？"
孫翠蘭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裴國棟的煙抽得更兇了。
我知道他們的計劃。
上輩子這頓飯桌上的劇本是這樣的——先告訴我家里困難，勸我先去礦上掙錢。等我去了礦上，省下來的學(xué)費，留著給裴智兩年后考大學(xué)用。
至于我的大學(xué)夢？
"等家里緩過來再說。"
緩了一輩子，沒說。
"算了，"我站起來，椅子腳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響，"不說這個了。我主意已經(jīng)定了。下周二體檢，體檢過了我就走。"
"裴驍你給我站住——"
"你憑什么替我做主？"裴國棟的聲音忽然拔高，"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家里養(yǎng)你十八年，你就這樣——"
"家里養(yǎng)我十八年。"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那我就提前說清楚一件事。"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連院子里的蟬鳴都蓋過去了。但我媽和我爸都聽得清清楚楚，因為他們的目光同時定在我臉上。
"我去當(dāng)兵，津貼夠我自己用。學(xué)費不需要家里出一分錢，部隊考軍校，**包。"
我頓了一下。
"你們以后的日子，自己過。弟弟的學(xué)費，自己想辦法。"
這兩句話落下去，堂屋里安靜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裴國棟的煙燒到了手指。他嘶了一聲，把煙頭甩進(jìn)煙灰缸里，手指被燙出一個紅點。
孫翠蘭的臉白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你……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以后的日子，自己過。"
我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不——你不能這樣！"我媽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發(fā)抖，"驍驍，你是長子，你弟弟還小，**身體也不好，你要是走了——"
"你要是走了誰養(yǎng)我們？"
這句話。
上輩子在礦上的巷道里，這句話在我腦子里回響了一萬遍。
每次回響一遍，我就在黑暗里多挖一鍬煤。
我把手腕從她手里抽出來。
"我走了，你們養(yǎng)自己。"
然后我上了樓。
關(guān)門的那一聲，在整棟樓里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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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睜眼，就聽見樓下有人說話。
不止一個人。
我穿上衣服下樓，看見堂屋里擠了三個人——我爸，我媽，還有我二嬸趙秀芬。
趙秀芬五十出頭，燙了滿頭小卷，指甲涂著紅色指甲油，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我媽泡的鐵觀音。
她一看見我下樓，立刻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放，拍著大腿站起來：
"驍驍來了！二嬸正說你呢——"
我沒理她，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咸菜。
趙秀芬不在意我的冷淡，笑呵呵湊過來，在我對面坐下："驍驍啊，你二叔讓我來跟你說說礦上的事。你去礦上多好啊，包吃包住，你二叔還能照應(yīng)你——"
"二嬸。"我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咽了，"礦上的安全證到期了吧？"
趙秀芬的笑僵在臉上。
"那個……正在辦——"
"巷道里的支護(hù)柱上次檢查是什么時候？通風(fēng)設(shè)備換過了嗎？井下瓦斯監(jiān)測系統(tǒng)是哪年裝的？"
三個問題砸過去，趙秀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回過頭瞪了我媽一眼："嫂子，你這兒子咋知道這些的？"
我媽也懵了，結(jié)巴著："他——他可能在網(wǎng)上查的——"
"不用查。"我放下饅頭，擦了擦嘴，"二嬸，你回去告訴二叔，那個礦我不會去。你們自己也注意安全，別等出了事才后悔。"
趙秀芬被我說得臉色鐵青。她"哼"了一聲，抓起包站起來，高跟鞋在地上敲得啪啪響，走到門口丟下一句："好好好，你們裴家老大的兒子翅膀硬了，六親不認(rèn)了！"
門砰地關(guān)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