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后之人------------------------------------------，關著一個已經(jīng)死了十年的人。。，那個布娃娃臉的黑影一動不動地站著。歪歪扭扭的線縫嘴巴，像是在笑。?！@時候跑，必死無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wěn)：“你是誰？”。，照亮了黑影的身體。?！蛘哒f，一個用布縫制的人形物體。和那個布娃娃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幾十倍。足足有一人高，渾身灰褐色，兩只手臂垂在身側，腦袋微微歪著。：這是傀儡。?！皠⑷f山！”他突然大喊。。，像是被抽空了聲音。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都消失了。
結界。
許七安心頭一沉。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實力遠在他之上。
“許七安——”
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不是從傀儡嘴里發(fā)出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有人在許七安耳邊低語，又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沙啞，蒼老，帶著一絲笑意。
“你查得太快了?！?br>許七安目光掃視四周，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但四周只有黑暗，只有那個傀儡，只有慘白的月光。
“你是誰？”他再次問。
“我是誰不重要?！蹦莻€聲音說，“重要的是，你該停手了。”
“稅銀案？”
“稅銀案，失蹤案，十年前的四十九個人——”那個聲音緩緩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查不出來。再查下去，死的不只是你?！?br>許七安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知道嗎？”他說，“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br>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瞬。
“你不怕死？”
“怕。”許七安說，“但我更怕稀里糊涂地活著?！?br>他盯著那個傀儡，一字一頓：“你今天來找我，說明我查的方向是對的。稅銀案的幕后黑手，和太康縣失蹤案，和十年前那四十九個打更人，是同一個人——或者說，是同一股勢力。”
傀儡沒有動。
但那個聲音，沉默得更久了。
“你以為你猜到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變了。不再是威脅，而是一種……憐憫。
“你以為你面對的是一個人？一個勢力？”
那個聲音笑了。
笑聲沙啞而詭異，像是破舊的風箱，又像是夜梟的啼鳴。
“許七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br>話音落下，那個傀儡突然動了。
它邁出一步，兩步，三步——向許七安走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地上沒有留下腳印。
許七安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這是他今天剛領的打更人佩刀，還沒開過刃。
“別白費力氣?！蹦莻€聲音說，“你傷不了它?！?br>傀儡越來越近。
三丈。兩丈。一丈。
許七安能看清它身上的布紋了，那是一種粗糙的麻布，縫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手藝。但在這詭異的氛圍里，那種粗糙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五尺。
三尺。
許七安猛地拔刀，一刀斬向傀儡的脖子——
刀鋒劃過，傀儡的脖子被切開一道口子，但里面沒有血，只有一團灰褐色的東西涌出來。
毛發(fā)。
是那種灰褐色的毛發(fā)。
和他白天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一模一樣。
傀儡沒有停，繼續(xù)向他走來。切開的脖子里，毛發(fā)不斷涌出，越來越多，像是永遠也流不完。
許七安想退，但腳下突然一軟——他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那些毛發(fā)已經(jīng)蔓延到他腳邊，纏住了他的腳踝。
“草——”
話沒說完，毛發(fā)猛地收緊，把他拖倒在地。更多的毛發(fā)涌上來，纏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他的脖子——
窒息感撲面而來。
視線越來越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見那個傀儡彎下腰，那張縫著線的臉湊到他面前。歪歪扭扭的嘴巴咧開，像是在笑。
然后——
“砰！”
一聲巨響。
纏住許七安的毛發(fā)突然松開，像被什么驚到的蛇，瘋狂地向后退去。
那個傀儡猛地直起身，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走廊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素白長袍，三縷長髯，負手而立。
魏淵。
“在我的地盤動我的人?！彼溃澳隳懽硬恍??！?br>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忌憚：“魏淵?！?br>“十年了?！蔽簻Y緩步走來，“我以為你已經(jīng)死了。沒想到你還活著——或者說，還在作祟?！?br>“你不該管這件事。”那個聲音說。
“我偏要管?！?br>魏淵抬起手，五指張開，輕輕一握。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掌心涌出，像是有一只大手猛地攥緊了那個傀儡?？馨l(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開始扭曲變形，毛發(fā)四散飛舞——
“砰！”
傀儡炸開了。
漫天的毛發(fā)飄落，像是一場詭異的雪。
那個聲音最后一次響起，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許七安……你逃不掉的……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
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月光恢復了正常。
遠處的梆子聲重新響起，蟲鳴聲也回來了。
許七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脖子上還纏著幾根毛發(fā)，被他狠狠扯下來扔在地上。
魏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沒事吧？”
“沒……沒事?！?a href="/tag/xu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七安掙扎著站起來，“大人，那個聲音是誰？”
“一個故人。”魏淵沒有多說，轉身往回走，“跟我來。”
許七安跟上他的腳步。
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里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一地灰褐色的毛發(fā)，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書房里，魏淵坐在書案后，沉默了很久。
許七安站在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么出現(xiàn)得那么及時嗎？”魏淵突然問。
“大人一直在監(jiān)視我？”
“不是監(jiān)視。”魏淵搖頭，“是保護。從你離開這間書房的那一刻起，我就跟在你后面?！?br>許七安一愣：“大人知道我會有危險？”
“我不知道。”魏淵說，“但我知道，那個兇手不會放過你。十年前，他殺了我四十九個手下。十年后，他殺了三十七個無辜百姓?，F(xiàn)在你開始查這個案子，他一定會來。”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我只是沒想到，他會來得這么快。”
許七安沉默片刻，突然問：“大人，那個聲音是誰？你認識他，對不對？”
魏淵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再次打開那個木匣，拿出那個布娃娃。
“你知道這個布娃娃是什么嗎？”他問。
許七安搖頭。
“這是巫神教的信物?！蔽簻Y說，“巫神教的人，擅長用這種東西施咒。他們可以用一個布娃娃，遠距離**一個人。也可以用很多布娃娃，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還可以用布娃娃，做成傀儡?！?br>許七安心頭一跳：“剛才那個傀儡——”
“就是巫神教的手筆?！蔽簻Y說，“那個聲音，也是巫神教的人?！?br>巫神教。
許七安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原主知道巫神教——那是西南邊陲的一個**，信奉什么巫神，擅長詛咒和蠱術。**曾經(jīng)多次派兵圍剿，但每次都無功而返。
“巫神教為什么要殺那四十九個打更人？”許七安問，“他們和稅銀案又有什么關系？”
“這就是我要你查的。”魏淵看著他，“但現(xiàn)在，你還要繼續(xù)查嗎？”
許七安沒有猶豫：“查?！?br>“哪怕會死？”
“死也得查清楚?！?a href="/tag/xu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七安說，“那個聲音說，所有人都會死。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如果我停下來，就真的什么都改變不了了?！?br>魏淵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好?！彼f，“既然你要查，那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br>他走到書架前，在第三排第五本書后面按了一下。
一陣輕微的機關聲響起。
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扇門。
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許七安愣住了。
他在打更人衙門待了一天一夜，從來不知道這里還有一扇門。
“跟我來。”魏淵推開門，走了進去。
許七安跟上。
門后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墻壁上點著油燈，火光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樓梯很長。許七安估摸著走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到底。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地下室，不大，也就二十來平。但里面的東西，讓許七安瞳孔猛縮——
墻上，掛滿了布娃娃。
大的小的，新的舊的，完整的殘缺的，密密麻麻，掛滿了四面墻壁。
至少有上百個。
“這是……”許七安聲音發(fā)干。
“十年里，我收集的。”魏淵說，“每一個布娃娃，都對應一個被巫神教殺害的人?！?br>許七安走近一步，仔細看那些布娃娃。每一個布娃娃的臉上，都縫著五官——和今晚那個傀儡一模一樣。
但有一個布娃娃，和其他的都不一樣。
它掛在最中間的位置，比其他的都大，而且——
它不是用麻布縫的。
是用人皮。
許七安后退一步，渾身發(fā)冷。
魏淵走到那個布娃娃面前，伸手輕輕**它。
“你知道這是誰嗎？”他問。
許七安搖頭。
魏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十年前，我手下有一個銀鑼。他叫沈青山。是我的左膀右臂，也是我最好的朋友?！?br>“他查案很厲害，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厲害。那一年，京城發(fā)生了幾起失蹤案，我交給他去查。他查了三個月，查到了巫神教頭上?！?br>“然后——”
魏淵頓了頓。
“有一天晚上，他來找我。說他查到了幕后主使，但那個人勢力太大，他需要時間收集證據(jù)。我問他那人是誰，他說——”
魏淵轉過身，看著許七安。
“他說，那人是當朝皇子?！?br>許七安瞳孔猛縮。
“然后呢？”他問。
“然后？”魏淵苦笑，“然后他就失蹤了。第二天，我在他的住處發(fā)現(xiàn)了這個布娃娃。”
他指著那個人皮布娃娃。
“是用他的皮縫的?！?br>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七安看著那個人皮布娃娃，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念頭。
當朝皇子。
巫神教。
失蹤案。
稅銀案。
太康縣。
這些線索，似乎正在慢慢連成一條線。
“那個皇子是誰？”他問。
魏淵搖頭：“沈青山?jīng)]來得及說。但我知道，那一年，在京城活動的皇子有三個：大皇子，四皇子，七皇子。”
“現(xiàn)在呢？”
“大皇子死了，十年前死的。對外說是病逝，但我知道，他是被滅口的?！?br>許七安心頭狂跳：“被誰滅口？”
“不知道?！蔽簻Y說，“但我查了十年，查到一件事——”
他盯著許七安，一字一頓：
“大皇子死的那天晚上，巫神教的人，就在京城?！?br>許七安沉默。
他明白魏淵的意思了。
大皇子是巫神教的人？或者，大皇子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又或者，大皇子查到了一些東西，被人滅口？
但不管哪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巫神教的勢力，已經(jīng)滲透進了大奉皇室。
“大人?！?a href="/tag/xu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七安深吸一口氣，“你讓我查這個案子，是因為你想知道真相？”
魏淵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淵。
“我想知道，沈青山到底查到了什么?！彼f，“我想知道，是誰殺了他。我想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沙?。?br>“他死之前，有沒有后悔過，跟了我這個上司?！?br>許七安沒有再問。
他看著滿墻的布娃娃，看著那個人皮縫制的詭異造物，突然想起今晚那個聲音說的話：
“所有人都會死?！?br>如果巫神教的勢力真的已經(jīng)滲透進了皇室，那這句話，可能不是威脅——
是預言。
“大人?！?a href="/tag/xu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七安開口，“我想見一個人?！?br>“誰？”
“七皇子。”
魏淵挑眉：“為什么是他？”
“因為十年前，他也在京城?！?a href="/tag/xu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七安說，“而且——他是唯一一個，活到現(xiàn)在的。”
魏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可以安排。”他說，“但你要想清楚，見了七皇子，你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我從進打更人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a href="/tag/xu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七安說。
魏淵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傷，還有一種許七安看不懂的東西。
“好?！彼f，“那就去見?！?br>他轉身走向樓梯。
許七安跟在后面。
走到樓梯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墻的布娃娃。
月光從地下室的某個縫隙里漏進來，照在那些人皮布娃娃的臉上。
它們在笑。
歪歪扭扭的線縫嘴巴，像是在笑。
許七安收回目光，走上樓梯。
身后，那些布娃娃靜靜地掛在墻上，像是無數(shù)雙眼睛，目送著他離開。
走出地下室，走進書房，走到院子里。
月光依然慘白。
許七安站在院中，抬頭看著那輪月亮。
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巫神教的人今晚能出現(xiàn)在打更人衙門，能操控傀儡攻擊他，那說明什么？
說明打更人衙門里，有**。
而且，那個**，就在他身邊。
他轉身看向書房的方向。
書房的燈還亮著，魏淵的影子映在窗紙上。
那個孤獨的老人，此刻在想什么？
是在想死去的沈青山？是在想那四十九個失蹤的手下？還是——
許七安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十年前，魏淵是打更人首領，權傾朝野。如果有人要殺他的手下，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除非——
他早就知道。
只是不能說。
許七安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袂。
他突然覺得，自己正在踏入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里，有巫神教，有皇室，有十年前的**，有今天失蹤的百姓。
還有——
那個躲在墻后的人。
那個已經(jīng)死了十年，卻依然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