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不想走------------------------------------------。，群臣分列兩側(cè)，氣氛比往日凝重。祁承*站在最前面，身姿如松，冕旒垂珠紋絲不動。祁承嗣站在他身后兩步遠(yuǎn)的位置，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今**當(dāng)值。。戶部尚書剛開了個頭，說了不到半刻鐘，御史中丞周讓忽然出列，笏板一舉，聲音洪亮：“陛下，臣有一言，事關(guān)宗廟社稷?！?，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頜利落的線條。他沒有說話，只抬了一下手，示意周讓講。：“皇長子承嗣年已十七，早該就藩。臣請陛下下旨，為皇長子選藩地，令其之國。宗室藩王久居京畿，于制不合，于禮不合，于國不利。”。，但上一次是私下上折子，這一次是當(dāng)朝面奏。性質(zhì)完全不同。。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jìn)掌心，甲胄的鐵片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在宮里長大，知道什么時候該忍。，但他能感覺到身后那道灼熱的目光，像一柄燒紅的鐵貼在背上。，竊竊私語。有人偷偷看大皇子的臉色，有人看太子的反應(yīng)，更多的人看向御座上的帝王。。?！盎书L子就藩之事，”昭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樣扎進(jìn)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朕自有考量。退朝?！保犰蓟蝿?，轉(zhuǎn)身走了。玄色的龍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
祁承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盯著父皇離去的方向，御座已經(jīng)空了，龍袍的影子也已經(jīng)消失在側(cè)殿的門簾后面，但他還在看。
“大哥。”祁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
祁承嗣沒有理他，轉(zhuǎn)身大步走出了宣政殿。甲胄的鐵片碰撞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祁承*站在原地，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蜷縮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頭，整了整衣冠，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御書房。
昭帝坐在龍案之后，面前攤著折子，但沒有批。朱筆擱在筆架上，筆尖的墨已經(jīng)干了。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王公公端茶進(jìn)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案角，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周讓今日在朝堂上提大皇子就藩的事，恐怕是有人在背后……”
“不必說了。”昭帝睜開眼睛，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不燙，溫的。“傳太子?！?br>“是?！?br>祁承*來得很快。他站在御案前三步遠(yuǎn)的地方，垂手而立，呼吸平穩(wěn)。從宣政殿到御書房，他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但臉上看不出任何急促。
昭帝沒有抬頭，手指摩挲著茶盞的邊緣：“周讓的折子，你怎么看？”
“周讓是德妃娘**遠(yuǎn)親?！逼畛?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但他背后的人不是德妃娘娘?！?br>昭帝的筆頓了一下：“那你覺得是誰？”
“淑妃娘娘。”
昭帝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太子。祁承*的目光平靜，沒有閃躲，那雙淺色的眼睛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深淺。
“她不想讓承嗣走?！闭训壅f。
“她不想讓大哥走，但更想讓大哥爭?！逼畛?說，“周讓提就藩，父皇若是準(zhǔn)了，大哥就沒了指望，淑妃娘娘會說是父皇偏心太子，逼走了長子；父皇若是不準(zhǔn)，朝臣就會說父皇偏心長子，儲位不穩(wěn)。不管父皇怎么選，她都有話說?！?br>昭帝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你查得很清楚?！?br>“兒臣只是……想得多一些。”祁承*頓了頓，“大哥不知道這件事。以大哥的性子，若是知道母妃在背后做這些，他不會答應(yīng)。”
“你怎么知道？”
祁承*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著御案上那方古硯，硯臺里的墨已經(jīng)快干了，硯邊有一道細(xì)小的裂紋。
“大哥雖然嘴上不服兒臣，但他從不做真正傷害兒臣的事?！?br>昭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這是他極少有的小動作。
“那你說，朕該怎么辦？”
祁承*想了想，抬起頭：“壓下。不批，不駁，不提。周讓的折子留中，不給任何回應(yīng)。等他自己沉不住氣，等他背后的人露出馬腳。也等大哥自己來找父皇。”
“若是承嗣不來呢？”
“他會來的?！逼畛?說，“他不是沉得住氣的人?！?br>昭帝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重新拿起朱筆，蘸了蘸墨，低下頭，在面前那份折子上批了一個字。
“嗯?！彼f，“下去吧?！?br>祁承*彎腰行禮，轉(zhuǎn)身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父皇?！?br>昭帝的筆頓了一下。
“大哥不想走?！?br>門關(guān)上了。
昭帝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沉默了很久。案上的茶涼了，王公公想換，他抬手止了。
他拿起那份周讓的折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子寫得很漂亮，引經(jīng)據(jù)典，句句在理。但他知道，這不是周讓的意思。周讓沒這個膽子。
他提起朱筆，在折子上批了兩個字：“留中?！?br>不批，不駁，不議。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長寧宮的方向傳來一聲脆響——像是一個茶盞被摔在了地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宮道上傳得很遠(yuǎn)。
昭帝沒有睜眼。
他知道那個孩子在發(fā)脾氣。他也知道，那個孩子不會來找他。至少今天不會。
因為承嗣和他一樣——生氣了不找人說，疼了不喊疼，摔了東西自己撿。像一頭困獸，在籠子里撞來撞去，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出聲。
昭帝睜開眼睛，看著案上那碗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
他想起很多年前，承嗣還小的時候，有一次摔倒了，膝蓋磕在石階上，破了一大塊皮。那孩子咬著嘴唇，沒有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不落下來。他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想說“疼不疼”，但沒有說出口。
后來是太醫(yī)來包扎的。承嗣全程一聲不吭，包扎完了，一瘸一拐地走了，沒有回頭。
和他一樣。
昭帝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長寧宮的燈還亮著。他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邊關(guān)軍報，開始批閱。
北境蠻族入秋以來劫掠了三次，守將請求增兵。他批了一個字：“準(zhǔn)?！?br>批完了，他放下筆，又看了一眼窗外。
長寧宮的燈還亮著。
他收回目光，拿起下一份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