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風(fēng)波------------------------------------------，陸時安是被手機(jī)震醒的。，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到五點不等，足足二十多條。，差點沒拿穩(wěn)手機(jī)。：兄弟你睡了嗎：我睡不著：我今天在食堂看到你和沈硯清了：你把湯潑他身上的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然后他把襯衫脫了：他當(dāng)著全食堂的面把襯衫脫了：我現(xiàn)在腦子里還是那個畫面：我可能要失眠一輩子：你知道嗎我們物理系群已經(jīng)炸了：有人拍了視頻：沈硯清脫襯衫的視頻
蘇南：傳瘋了
蘇南：但是十分鐘后所有視頻都被**
蘇南：不知道是誰刪的
蘇南：我猜是沈硯清自己
蘇南：他可能不想讓這種東西流傳
蘇南：但是我告訴你我已經(jīng)存了
蘇南：我存了
蘇南：我反復(fù)觀看了五十遍
蘇南：我覺得我的人生在這一刻**了
蘇南：對了你睡了嗎
蘇南：你肯定睡了
蘇南：晚安
陸時安看完消息，沉默了三十秒。
視頻。
有人拍了視頻。
還傳瘋了。
他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這件事的影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原本以為只是食堂里的一次社死，過兩天大家就忘了。但現(xiàn)在看來，“沈硯清當(dāng)眾脫襯衫”這件事，足夠成為這所大學(xué)未來三年的談資。
而他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那個把湯潑在沈硯清身上的人。
那個逼得沈硯清不得不脫襯衫的人。
陸時安覺得自己大概會被沈硯清的仰慕者**。
他從枕頭里抬起臉，下意識地往左邊看了一眼。
沈硯清的床是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和他昨天醒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又出去了。
陸時安已經(jīng)習(xí)慣了。沈硯清每天早上六點之前就會離開宿舍，晚上八點之后才回來。他不知道沈硯清去了哪里，也不問。
問了他也不會回答。
陸時安起床洗漱，換好衣服，準(zhǔn)備去食堂吃早飯。
出門的時候，他看到了陽臺上那件白襯衫——昨天洗完晾干后，沈硯清沒有穿它，而是疊好放進(jìn)了衣柜里?，F(xiàn)在陽臺上空空蕩蕩，只有早晨的陽光照在地磚上。
陸時安看了兩秒，關(guān)上了門。
二
食堂里已經(jīng)有不少人了。
陸時安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種“隨便掃一眼”的看，而是那種“我知道你是誰”的看。
他低下頭，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快步走到美術(shù)系常坐的那片區(qū)域。
姜萊已經(jīng)在那里了，旁邊還有一個空位。
“早?！标憰r安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早?！苯R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很有名？”
“……知道。”
“物理系的人在打聽你是誰?！?br>“我知道。”
“還有人說要找你算賬?！?br>陸時安咬了一口包子，艱難地咽下去：“……真的假的？”
“假的?！苯R面無表情地說，“不過如果你再不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就跟我說話，我就要找你算賬了。”
陸時安趕緊嚼了兩下咽了。
姜萊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表達(dá)“我在笑”的方式。
“不過說真的，”姜萊端起豆?jié){喝了一口，“沈硯清那件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都不在意，你管別人怎么想。”
“你怎么知道他在意不在意？”
“他要是真的在意，就不會在食堂那種地方脫襯衫了?！苯R說，“你以為他不知道有人在拍？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在乎。”
陸時安想了想，覺得姜萊說得有道理。
沈硯清不在乎。
這是沈硯清和普通人最大的區(qū)別——普通人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在意自己是不是丟臉了，在意別人怎么評價自己。
但沈硯清不在意。
不是刻意“不在意”，而是他真的覺得那些事情不值得在意。
“不過他為什么會讓你幫他洗襯衫？”姜萊忽然問了一句。
陸時安愣了一下：“什么？”
“他讓你幫他洗襯衫，”姜萊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為什么是你？他大可以自己洗，或者送去干洗店，或者直接扔掉換一件。沈家不缺一件襯衫的錢?！?br>陸時安張了張嘴，想說“因為我把湯潑在他身上了，他讓我洗是應(yīng)該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
姜萊說的有道理。
沈硯清不缺一件襯衫的錢。
他沒有必要讓陸時安幫他洗。
那他為什么……
“不知道?！标憰r安說。
姜萊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但那個眼神讓陸時安不太舒服。不是姜萊的眼神有問題，而是那個眼神好像在說——“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真的不知道。
真的。
三
上午沒有課，陸時安決定去畫室待一會兒。
美術(shù)系的畫室在系館三樓，是一個很大的通間，有整面墻的窗戶，采光極好。陸時安到的時候，畫室里只有兩三個人，都在自己的畫架前安靜地畫著。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支起畫架，鋪好畫紙。
但對著空白的畫紙，他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畫不出來。
這不是第一次了。從開學(xué)到現(xiàn)在，他的腦子里一直有一個畫面揮之不去——不是藍(lán)光實驗室，不是食堂潑湯，而是那個更早的畫面。
開學(xué)典禮那天，他坐在體育場的看臺上，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物理系的方向。
他什么都沒看到，但他就是一直在看。
陸時安握著畫筆，手指微微用力，筆尖在畫紙上點了一下。
一個點。
很小的點。
他看著那個點，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坐在這里，面對著一片空白的畫紙，腦子里全是沈硯清。從第一天見面到現(xiàn)在，他畫的所有東西都是沈硯清。他的速寫本里，沈硯清出現(xiàn)了五次。五次。
他認(rèn)識沈硯清才三天。
三天，五幅畫。
這不正常。
陸時安放下畫筆，走出畫室，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水滴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落在洗手臺的白色瓷面上。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被水沖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陸時安？”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站在洗手間門口。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小麥膚色，五官很立體，笑起來有一顆虎牙。
“真的是你！”男生的眼睛亮了，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了陸時安。
陸時安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周、周野？你怎么在這兒？”
“我考進(jìn)來的啊！”周野松開他，臉上的笑容大得像要把臉撐破，“體育特長生，籃球?qū)ｍ?。我跟你說了我要考這所大學(xué)，你不記得了？”
陸時安想起來了。
周野是他的發(fā)小，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初中畢業(yè)后兩人上了不同的高中，聯(lián)系少了很多，但周野確實說過要考這所大學(xué)。
“你怎么在這兒？”周野又問了一遍，“美術(shù)系在對面那棟樓，你跑這兒來干什么？”
“我來畫室。”
“畫室在對面?！?br>陸時安：“…………”
他又迷路了。
“美術(shù)系對面那棟樓是物理系實驗樓，”周野笑出了虎牙，“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我沒有迷路，”陸時安嘴硬，“我就是……走錯了方向?！?br>“那不就是迷路嗎？”
“不是，是方向選擇上的偏差。”
周野笑得更歡了，伸手揉了揉陸時安的頭發(fā)：“你還是老樣子，陸時安。”
陸時安打掉他的手，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
能在陌生的校園里遇到一個熟悉的人，感覺真好。
四
周野的出現(xiàn)讓陸時安的心情好了很多。
兩人在物理系實驗樓門口聊了一會兒，周野說他大一不在學(xué)校住——體育特長生有專門的訓(xùn)練基地，在離學(xué)校三公里的地方，他住那邊。
“那你平時不來學(xué)校？”陸時安問。
“來啊，訓(xùn)練完了就來?！敝芤罢f，“不過今天專門來找你的，聽說你考上了，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你怎么知道我考上了？”
“我問了阿姨啊，**跟我媽說的?！敝芤罢f，“我還知道你住5號樓507，跟我一個樓，我在509。”
陸時安愣了一下：“你住509？”
“對，隔壁?！敝芤靶Φ煤荛_心，“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509，和507在同一層，中間只隔了一個508。
也就是說，周野就住在他隔壁。
“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陸時安問。
“想給你個驚喜啊?！敝芤罢f，“怎么樣，感動嗎？”
陸時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
周野知道他住507。
但507是沈硯清的宿舍。
也就是說，如果周野知道陸時安住507，那他一定也知道507原來的主人是沈硯清。
“你知道我室友是誰嗎？”陸時安問。
周野的笑容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快到如果不是陸時安一直在看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
“知道啊，”周野恢復(fù)了笑容，“沈硯清嘛，物理系那個。怎么，他不好相處？”
“還好?！?br>“還好就行，”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請你吃午飯。這附近有家面館不錯，我?guī)氵^去?！?br>兩人并排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周野一直在說話。他說訓(xùn)練基地的事，說教練有多兇，說隊友有多搞笑，說他昨晚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
陸時安聽著，偶爾應(yīng)兩句。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剛才那個笑容的停頓。
周野知道沈硯清。
周野還知道陸時安和沈硯清是室友。
那周野有沒有因為這件事不高興？
陸時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野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五
午飯吃的是面。
周野點了一碗牛肉面，陸時安點了一碗炸醬面。面館在學(xué)校北門外的一條小巷子里，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滿了人。
“你畫畫怎么樣了？”周野一邊吃面一邊問，“還跟以前一樣厲害嗎？”
“還行吧?！?br>“什么叫還行？你以前可是全市第一名考進(jìn)美院附中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陸時安低頭攪動碗里的面，“到了這里才發(fā)現(xiàn)，比我厲害的人太多了。”
“那又怎樣？”周野不以為然，“你陸時安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人，誰都比不**。”
陸時安笑了一下，沒說話。
周野總是這樣，從小到大，不管陸時安做什么，他都覺得陸時安是最厲害的。這種無條件的支持讓陸時安覺得溫暖，但也有一點壓力。
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周野說的那么好。
“對了，”周野忽然壓低聲音，“你那個室友，沈硯清，他真的像傳聞中那么難搞嗎？”
“還好吧，”陸時安想了想，“他就是不怎么說話，其他沒什么?！?br>“不怎么說話？”周野挑眉，“那你們怎么交流？”
“不太交流?！?br>“一整天都不說話？”
“他說‘嗯’?！?br>“……就‘嗯’？”
“有時候說‘不用’。”
周野的表情變得很微妙：“你跟他住了兩天，他就說了‘嗯’和‘不用’？”
“還有‘出去’和‘幫我洗’。”
“什么？”
陸時安把食堂潑湯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周野聽完，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陸時安看不懂的神色。
“他讓你幫他洗襯衫？”周野問。
“嗯。”
“為什么是你？”
“因為我把湯潑他身上的?！?br>“他可以自己洗?！?br>“也許他不會洗？”陸時安開了一個玩笑。
但周野沒有笑。
他看著陸時安，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時安，”周野放下筷子，“你覺得他為什么住宿舍？”
“不知道，可能要用實驗設(shè)備？”
“物理系的實驗設(shè)備在實驗樓，不在宿舍?！敝芤罢f，“而且他大一從來沒住過宿舍。今年突然申請，你不覺得奇怪嗎？”
陸時安確實覺得奇怪。
但他沒有多想。
因為他覺得沈硯清的事，跟他沒有關(guān)系。
“也許他就是想換個環(huán)境，”陸時安說，“誰知道呢?！?br>周野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面。
“反正你小心點，”周野含混地說，“那種有錢人家的少爺，不好伺候。”
“他不是那種人?！?br>話一出口，陸時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說“他不是那種人”。
語氣很篤定，像是他有多了解沈硯清似的。
周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你說不是就不是。”
那個笑容里有什么東西，陸時安沒看懂。
但他沒有追問。
六
下午，陸時安回到畫室，終于畫出了一幅畫。
不是沈硯清。
是一個籃球場——陽光下的籃球場，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運球。那個身影穿著運動服，虎牙若隱若現(xiàn)。
是周野。
他畫的是記憶里的周野。初中的時候，他們經(jīng)常一起在學(xué)校打球。周野在球場上跑，陸時安坐在場邊畫。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快樂，什么都不用想。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他腦子里全是另一個人。
陸時安放下畫筆，退后兩步看這幅畫。
畫得不錯，構(gòu)圖、光影、色彩都很好。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是什么？
他說不上來。
“這幅畫不錯?！?br>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陸時安轉(zhuǎn)頭，看到姜萊站在他身后，雙手插在褲兜里，正歪著頭看他的畫。
“籃球場？”姜萊問。
“嗯?！?br>“畫的是誰？”
“一個朋友?！?br>姜萊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她走到自己的畫架前，開始調(diào)色。
陸時安回到自己的畫前，繼續(xù)畫。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畫筆觸碰畫紙的聲音和偶爾的調(diào)色聲。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了金色。
陸時安喜歡這種感覺。
安靜，專注，什么都不用想。
只有他和畫。
不。
不對。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又在想沈硯清。
他畫著周野，但腦子里是沈硯清。
他坐在畫室里，但腦子里是沈硯清。
他吃飯的時候，走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醒來的第一秒——腦子里都是沈硯清。
陸時安放下畫筆，深吸了一口氣。
他需要冷靜。
七
晚上七點，陸時安回到宿舍。
沈硯清還沒回來。
他打開燈，坐到書桌前，翻開速寫本。
今天沒有畫新的。
他翻到之前畫的那幾幅沈硯清，一頁一頁地看。
第一幅：實驗室里的側(cè)臉，藍(lán)光。
第二幅：臺燈下的側(cè)臉，暖光。
第三幅：食堂里的沈硯清，周圍是模糊的人群。
**幅：還是食堂，但這次只有他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飯。
第五幅：他沒有畫臉，只畫了一只手——修長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旋轉(zhuǎn)鏡片旋鈕的動作。
五幅畫。
認(rèn)識三天，五幅畫。
陸時安合上速寫本，把它塞進(jìn)抽屜最深處。
然后他拿起手機(jī)，看到蘇南又發(fā)來了消息。
蘇南：兄弟你在宿舍嗎
蘇南：沈硯清在不在
陸時安：不在
蘇南：太好了我去找你
蘇南：我有重要情報
不到三分鐘，敲門聲就響了。
陸時安打開門，蘇南像一陣風(fēng)一樣沖進(jìn)來，手里拿著手機(jī)，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你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蘇南壓低聲音，眼睛亮得發(fā)光。
“什么？”
蘇南把手機(jī)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間宿舍——和507一模一樣的格局，但更空。只有一張床鋪了被褥，另一張床是空的。書桌上只有幾本書，沒有筆記本電腦，沒有雜物。
“這是沈硯清大一的宿舍，”蘇南說，“他住了一個星期就搬走了，之后一直空著。你看，他那邊的床鋪得好好的，但這邊的床——”
蘇南指了指照片里那張空床。
“怎么了？”
“你沒發(fā)現(xiàn)嗎？”蘇南湊近他，“這張空床的位置，就是你現(xiàn)在的床?！?br>陸時安沒聽懂。
“我的意思是，”蘇南一字一頓地說，“沈硯清大一的宿舍，和你現(xiàn)在的宿舍，格局一模一樣。他住左邊，右邊空著。他一個人住了七天，然后搬走了?！?br>陸時安還是沒懂蘇南想說什么。
“你再想想，”蘇南說，“他大一不住宿舍，大二突然申請了宿舍。申請的還是雙人間。然后你被分到了和他一間?！?br>“所以？”
“所以他——”
蘇南的話被門外的腳步聲打斷了。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
門被推開。
沈硯清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看著蘇南，又看著陸時安。
面無表情。
蘇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沈、沈師兄好?！碧K南的聲音抖了一下。
沈硯清沒有回應(yīng)。他走進(jìn)房間，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脫下外套，掛在衣柜里。全程沒有看蘇南第二眼，也沒有看陸時安。
蘇南站在原地，進(jìn)退兩難。
“那、那我先走了，”蘇南小聲說，“改天再聊?！?br>他幾乎是貼著墻根溜出了房間，走之前給陸時安使了一個眼色——那個眼色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想說什么了吧”。
陸時安不知道。
他什么都沒聽懂。
蘇南走后，宿舍里恢復(fù)了安靜。
沈硯清坐在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陸時安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裝在看手機(jī)。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蘇南的話。
沈硯清大一住了一個星期就搬走了。
他一個人住雙人間，左邊是他的床，右邊是空的。
一個星期后，他搬走了。
現(xiàn)在他又回來了。
住進(jìn)了另一間宿舍。左邊是他的床，右邊是陸時安的床。
這代表什么？
也許什么都不代表。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沈硯清根本不知道右邊會住誰，他只是在申請宿舍，然后學(xué)校把他分配到了507。
就是這樣。
沒有什么特別的。
陸時安說服了自己。
但他還是不自覺地看了沈硯清一眼。
沈硯清在看論文，和平時一樣專注。暖**的臺燈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陸時安盯著他的側(cè)臉看了三秒，然后移開了視線。
他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拿起手機(jī)，給蘇南發(fā)了一條消息。
陸時安：你到底想說什么
蘇南：我想說的是
蘇南：沈硯清他從來不住宿舍
蘇南：他大一的時候申請了宿舍 住了一周就搬走了
蘇南：現(xiàn)在他突然又申請了
蘇南：而且申請的是雙人間
蘇南：而且你被分到了和他一間
蘇南：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陸時安：所以你覺得他是因為我才住校的？
蘇南：我沒說
蘇南：但我在想有沒有這種可能
陸時安：我們根本不認(rèn)識
陸時安：開學(xué)第一天我才第一次見他
蘇南：那你怎么解釋他大二突然住校
陸時安：也許他需要用到學(xué)校的實驗設(shè)備
蘇南：物理系的實驗設(shè)備在實驗樓 不在宿舍
蘇南：他在家里也能做研究
蘇南：他家里有實驗室
陸時安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
蘇南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沈硯清不需要住校。
他大一沒住。
大二突然住了。
而且和他住同一間。
這些事實擺在一起，指向了一個陸時安不敢想的結(jié)論。
但他不敢想。
因為那個結(jié)論太荒謬了。
沈硯清怎么可能是因為他才住校的？
他們根本不認(rèn)識。
開學(xué)第一天，沈硯清對他的第一句話是“出去”。
這不像是一個“因為某人才住?！钡娜藭f的話。
陸時安把手機(jī)放下，決定不再想這件事。
他翻開了課本，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明天的課程上。
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jìn)去。
八
十一點，陸時安準(zhǔn)備睡覺了。
他關(guān)了臺燈，爬**，蓋上被子。
黑暗中，他聽到沈硯清那邊也關(guān)了燈。
宿舍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安靜。
陸時安閉著眼睛，但睡不著。
他知道沈硯清也沒睡著——因為他的呼吸聲不夠均勻。這三天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分辨沈硯清的呼吸聲：睡著的時候是深而慢的，醒著的時候是淺而穩(wěn)的。
現(xiàn)在他是淺而穩(wěn)的。
他在想什么？
也在想蘇南說的那些話嗎？
陸時安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他告訴自己不要想，不要再想沈硯清。
但越是不想，越是控制不住。
他想起沈硯清說“出去”時的冷淡。
想起沈硯清說“嗯”時的漫不經(jīng)心。
想起沈硯清說“幫我洗”時的理所當(dāng)然。
想起沈硯清說“酸辣粉不要香菜”時的——等等，“酸辣粉不要香菜”算是有語氣嗎？
好像也沒有。
但那是沈硯清第一次表達(dá)自己的偏好。
他喜歡吃酸辣粉。
不喜歡香菜。
陸時安不知道為什么會記住這些。
黑暗中，他聽到沈硯清翻了一個身。
然后是很長很長的安靜。
久到陸時安以為沈硯清已經(jīng)睡著了。
然后他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宿舍太安靜，他根本不會聽到。
“陸時安?！?br>陸時安的身體僵住了。
這是沈硯清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你”，不是“同學(xué)”，是“陸時安”。
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像是某種重要的宣判。
陸時安沒有回應(yīng)。
因為他不知道沈硯清是不是在自言自語。
而且他的嗓子突然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沉默持續(xù)了大概十秒。
然后沈硯清說了一句讓陸時安整夜沒睡著的話。
“你畫了我?！?br>不是問句。
是陳述句。
陸時安的心跳在這一刻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漏跳了一拍，然后以兩倍的速度瘋狂跳動。
他發(fā)現(xiàn)了嗎？
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他怎么知道的？
他看到了速寫本？
還是——
陸時安不敢想下去了。
他躺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假裝已經(jīng)睡著了。
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jìn)掌心里。
沈硯清沒有再說話。
宿舍恢復(fù)了安靜。
但那四個字——你畫了我——像一顆石子投進(jìn)了陸時安心里的湖面，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kuò)散，怎么都停不下來。
他畫了沈硯清。
沈硯清知道了。
那沈硯清是怎么想的？
是覺得他**？
是覺得他奇怪？
還是——
陸時安不敢再想。
他把被子拉到頭頂，蜷縮成一團(tuán)。
窗外，月光照進(jìn)陽臺，在地磚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那是襯衫曾經(jīng)掛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