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劉玄德在成都的某個清晨醒來，睜開眼的第一瞬，便覺出不對勁。
身下這張床榻太軟。他嬴政自十三歲即位為王，臥薪嘗膽數十年，慣的是硬板冷褥，最厭惡這些消磨意志的柔軟之物。榻邊垂著青紗帳，帳外透進一縷蜀地的潮潤日光，照得他額角發(fā)*。
他抬手去撓，觸到的卻是一對奇長無比的耳朵。
嬴政的手僵在半空。
那對耳垂厚實得驚人，指腹碾過，軟肉里仿佛蓄滿了這具身體主人一生的慈悲。他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低頭打量自己——雙臂垂下，竟能過膝，十指細長，掌心的繭子卻不在握劍的地方，而在虎口內側，那是常年編草席磨出來的。
“陛下?！睅ね庥腥溯p喚，腳步細碎地靠近，“陛下醒了？臣伺候您**?！?br>紗帳被挑開，一張白面長須的臉探進來，眼眶微紅，像是哭過。嬴政瞇起眼，盯著這張臉看了三息，腦海中翻涌起無數陌生的畫面——白門樓呂布殞命時那雙不甘的眼睛，徐州城頭飄揚的曹字大旗，隆中草廬里那個年輕人指掌間的天下三分，還有滾滾江流中，百姓的哭喊聲與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混成一片——
“孔明。”他開口，嗓音溫厚低沉，與他自己的聲音全然不同。
諸葛亮跪在榻前，雙手捧著一套絳紅色朝服，恭謹道：“陛下昨夜又哭了一夜，臣在外間聽著，心中實在難安。云長翼德若知陛下如此傷懷，九泉之下亦不得瞑目……”
嬴政聽不下去了。
他一把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地上。蜀地的早春有些涼，青磚的寒意順著腳心往上躥，他卻渾然不覺，只低頭看著自己這具陌生的身體。五旬上下，鬢角已見霜色，可那雙手、那對耳、那過膝的臂，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劉備。劉玄德。
漢室宗親。仁德之君?？迊淼慕?。
嬴政閉了眼，試圖理清這荒唐的一切。他分明記得自己在沙丘那個悶熱的夏天咽下最后一口氣，身邊是趙高的冷笑和李斯閃爍的眼神，怎么一睜眼，卻成了這個逢人就哭的織席販履之徒？
“陛下？”諸葛亮的聲音帶著擔憂。
嬴政睜開眼，看向這個名垂青史的諸葛孔明。隆中對策，三分天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