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皇帝擋那一劍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下父兄的前程穩(wěn)了。
皇帝守了我三天三夜，拉著我的手問要什么賞賜，眼眶都紅透了。
我正要開口，腦子里突然"轟"的一聲，涌進(jìn)來一段陌生的記憶。
那段記憶只有一個畫面：
一道密旨，一處亂葬崗，和一個被滅了滿門的姓氏。
那個姓氏，是我的本姓。
我是孤兒，從來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我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眼眶泛紅、滿臉心疼的男人，開口道：
"臣女不要別的，只求皇上腕上這串佛珠。"
皇帝的眼神，瞬間變了。
01
劍光襲來時，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撲到皇帝身前，用我并**實(shí)的脊背，為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
冰冷的劍鋒刺入皮肉，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我沒什么武功，只是一個文臣的養(yǎng)女，憑借著幾分才情和溫順的性子，才在宮中得了一個女官的職位。
我為他擋劍，不是因?yàn)閻勰?，而是為了我的家?br>我是孤兒，被戶部侍郎顧淵收養(yǎng)，待我如親生。兄長顧辰更是將我視若珍寶，處處護(hù)著。
他們是我的光，是我的一切。
只要我救了皇帝，我顧家的恩寵便穩(wěn)如泰山，父親和兄長的仕途將一片坦蕩。
這是我唯一的念頭。
意識陷入黑暗前，我看見皇帝蕭恒那張向來沉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驚慌與恐懼。
我昏睡了三天三夜。
醒來時，人就在皇帝的寢殿，龍涎香的味道縈繞鼻尖。
蕭恒就守在我的床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雙深邃的眼眸布滿血絲，憔悴卻依舊英挺。
見我睜眼，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阿寧，你終于醒了?！?br>他的手心滾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扯了扯嘴角，想說句“陛下無礙就好”，喉嚨卻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他立刻為我端來溫水，親自用小勺喂我喝下。
我順從地喝了，身體的知覺慢慢回籠，背后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鈍痛。
“太醫(yī)說，劍鋒再偏一寸，就傷及心脈，神仙難救?！笔捄愕难劭艏t得厲害，聲音里帶著后怕，“阿寧，是朕對不住你?！?br>我搖搖頭，輕聲道：“為陛下分憂，是臣女的本分?！?br>“好一個本分。”他苦笑一聲，握緊我的手，“朕不能讓忠臣寒了心。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只要朕給得起，絕不吝嗇?！?br>來了。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謝恩，他連忙按住我。
“躺著說?！?br>我心中早已盤算好了。我要為父親求一個尚書之位，為兄長求一個入主翰林院的機(jī)會。
我張了張嘴，正要將那些話說出口。
就在這一瞬，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無數(shù)陌生的畫面和聲音，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腦海。
那不是我的記憶。
畫面混亂而血腥，最終定格在一處堆滿尸骨的亂葬崗。
一道密旨被火燒成灰燼，風(fēng)中飄散著一個聲音，反復(fù)念著一個被滿門抄斬的姓氏。
那個姓氏，是“趙”。
我是孤兒，從小在顧家長大，我的名字叫顧寧。
可是在那段記憶里，我清楚地知道，我的本姓，就是趙。
我看到了我的親生父母，他們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也看到了下達(dá)那道滅門密旨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面前這位眼眶泛紅，滿臉心疼，剛剛被我舍命救下的皇帝——蕭恒。
我的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來，我一直認(rèn)賊作父。
不，比認(rèn)賊作父更可笑。
我用自己的命，去救了我的滅門仇人。
我看著蕭恒，看著他眼中那恰到好處的心疼與愧疚，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還在等著我的回答。
等著我感恩戴德地為養(yǎng)父和兄長請功，然后他就可以順?biāo)浦鄣貞?yīng)下，成就一段君臣相知的佳話。
多么可笑。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原本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話，轉(zhuǎn)了個彎。
“臣女不要別的?！?br>我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只求皇上腕上這串佛珠?！?br>蕭恒臉上的溫情，瞬間凝固了。
02
那串佛珠，是上好的沉水老山檀，一共十八顆，每一顆都雕刻著不同的佛陀法相，常年伴在蕭恒腕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