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dāng)保姆，二十年沒回村。
不是混得好，是沒臉回——錢全拿去資助孤兒了，自己沒剩下什么。
回村那天，鄉(xiāng)親們沒少嘲笑："伺候了人家二十年，好歹買套房吧？"
"當(dāng)保姆的，到底是伺候人的命。"
我笑笑，不說話。
年底，村口停了五輛車。
走下來的五個孩子，齊刷刷跪在我面前，頭磕在地上。
"阿姨，是您給了我們第二條命。"
那幾個嘲笑我的人，嘴張著，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01
車在村口停穩(wěn)。
黃土路，揚(yáng)起一陣塵。
我叫周蘭，今年四十二歲。
二十年前，我離開這里，去了城里。
二十年后，我回來了。
手里只提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
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dāng)。
村里人聞訊而來，圍在路口，像看什么稀罕物。
一張張臉，熟悉又陌生。
他們的眼神，毫不掩飾。
好奇，打量，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輕蔑。
嫂子劉桂花第一個沖上來，嗓門又高又亮。
“哎喲，小蘭回來了！可算舍得回來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在城里享福二十年，都快不認(rèn)識了！”
她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半舊的襯衫上，又滑到我那雙沾了灰的布鞋上。
她眼里的熱情，迅速冷了下去。
“怎么就一個人回來了？你老板沒派車送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
“聽說你在城里給大老板當(dāng)保姆，一個月工資好幾萬吧？”
人群里有人高聲問。
劉桂花立刻接上話：“那可不！小蘭出息了！不像我們，一輩子刨土疙瘩?！?br>她嘴上夸著，眼睛卻死死盯著我那個寒酸的帆-布包。
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看穿，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金條。
我依舊只是笑。
這種場面，我在心里演練過無數(shù)次。
不解釋，不爭辯。
說什么都沒用。
他們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小蘭啊，在城里二十年，房子總買了吧？買在哪兒了？回頭我們也去開開眼。”
“是啊，怎么也得是個三室一廳吧？”
“保姆這活兒，伺候人，是累了點(diǎn)，但來錢快啊！”
一句句的話，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與其說是關(guān)心，不如說是審問。
他們想扒開我的皮，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油水。
劉桂花笑得更燦爛了：“瞧你們問的！我們小蘭肯定早就買好大房子了！是不是啊小蘭？”
她用力晃了晃我的胳膊，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提醒我，該把榮歸故里的劇本演出-來了。
我從她的鉗制里，輕輕抽回手。
我說：“沒買房?！?br>三個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現(xiàn)場火熱的氣氛。
所有聲音都停了。
劉桂-花的笑僵在臉上，嘴角抽了抽。
“沒……沒買房？”
她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那錢呢？二十年，你掙的錢呢？”
我看著她，還有她身后那一雙雙急切的眼睛。
我緩緩地說：“錢，都花完了?！?br>這話一出口，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輕蔑，終于不再掩飾。
變成了**裸的鄙夷和嘲笑。
“伺候了人家二十年，錢花完了，房也沒有？那你圖個啥？”
劉桂花的嗓門，瞬間又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刺耳。
“周蘭，你別不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跑回來的吧？”
02
我跟著劉桂花，回了家。
家還是那個家，我哥周偉的家。
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只是如今，這個家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讓我窒息的陌生。
周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悶頭抽煙。
看見我，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回來了?！?br>他聲音很悶，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劉桂花把我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發(fā)出“砰”的一聲。
“回來了！可不是回來了嗎！”
她一**坐到周偉身邊，開始數(shù)落。
“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說自己沒房沒錢！你知不知道我的臉往哪兒擱？”
“人家都以為咱家出了個金鳳凰，結(jié)果呢？飛回來一只沒毛的雞！”
她的話越來越難聽。
周偉的頭垂得更低了，一口接一口地抽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