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通房，我從沒奢望過名分。
那天太夫人拍板，語氣不容置疑：
"提她做姨娘，總算有個交代。"
我剛要俯身，丞相輕描淡寫截斷了所有人：
"賞給莊頭吧，省得占著位子。"
太夫人皺眉，眾人噤聲。
我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妾身，謝丞相恩典。"
當(dāng)晚，我卷鋪蓋出了府，走得干凈利落。
夜里，書房的燈卻亮到了天明。
三天后，管家氣喘吁吁追到莊子門口：
"丞相……丞相發(fā)話，讓您回去。"
我正在田埂上曬太陽，懶懶抬起眼皮：
"我已是莊頭的人了，回哪里去？"
01
相府的冬日，冷得刺骨。
阿沅跪在炭盆邊，用銀箸小心地撥弄著里面的獸金炭。
火星子“噼啪”一聲，濺了出來。
她眼疾手快，用袖口拂去，沒讓它落在裴硯舟的書案旁。
這已是她做通房的**年。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她比裴硯舟自己更了解他的喜好。
他喜歡什么樣的茶溫，慣用什么樣的墨錠，就連書房里燃的檀香，多一分則濃，少一分則淡，只有她能調(diào)得剛剛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沉穩(wěn)，規(guī)律，不帶一絲多余的響動。
是裴硯舟。
阿沅立刻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將自己的身影縮進角落的陰影里。
裴硯舟身著墨色常服，面容清俊，眉眼間是化不開的疏離。
他徑直走到書案后坐下，目光掠過桌上的公文，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一瞬。
仿佛她只是這屋子里的一呼一吸，一縷檀香。
阿沅習(xí)慣了。
這四年，他從未正眼看過她。
她倒好茶，雙手奉上。
茶杯是暖玉的，溫度剛剛好，不會燙手，也不會冰涼。
裴硯舟沒有接，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她便將茶杯穩(wěn)穩(wěn)地放在他手邊，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回原處。
屋子里很靜。
只有他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窗外寒風(fēng)的呼嘯。
阿沅覺得，這樣的日子或許會過一輩子。
她不敢奢求名分，不敢奢求他的垂憐。
能這樣遠遠看著他，為他做些什么，似乎就已經(jīng)足夠了。
直到福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相爺?！?br>裴硯舟翻書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他不喜歡在看書時被打擾。
“何事？”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冷，沒有溫度。
福伯在門外恭敬回話：“老夫人請您和阿沅姑娘過去一趟?！?br>阿沅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些驚愕地抬起頭，看向裴硯舟的背影。
老夫人？
還要她一起過去？
裴硯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放下書，站起身。
“走吧?！?br>依舊是沒有看她一眼，他率先邁步走了出去。
阿沅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連忙跟上。
去松鶴堂的路不長，她卻覺得走了很久。
廊下的積雪未化，寒氣從腳底一點點鉆上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偷偷看著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
他走得很穩(wěn)，任憑風(fēng)雪，脊梁也挺得筆直。
他是當(dāng)朝最年輕的丞相，是無數(shù)人仰望的存在。
而她，只是他府里最卑微的一個通房。
松鶴堂里暖意融融。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正閉目養(yǎng)神。
聽到動靜，她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兒子身上，然后，又移到了阿沅的身上。
那目光很復(fù)雜。
有審視，有憐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決斷。
阿沅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她預(yù)感，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
“跪下吧。”
裴老夫人開口了，聲音有些疲憊。
阿沅和裴硯舟一同跪下。
“母親?！?br>“老夫人?！?br>裴老夫人沒看裴硯舟，目光依舊落在阿沅身上。
她看了很久很久，才嘆了口氣。
“阿沅，你在相府，有四年了吧?！?br>阿沅低著頭，輕聲回道：“是，老夫人。”
裴老夫人又道：“四年了，你也算盡心盡力?！?br>阿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老夫人接下來要說什么。
只聽裴老夫人緩緩道：
“我意，提你做姨娘。”
02
提你做姨娘。
五個字，像驚雷一般在阿沅的耳邊炸開。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姨娘？
她從未敢想過這個詞。
對她而言，這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甚至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