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
夸贊、感嘆、羨慕的聲音，在奢華的宴會廳里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海洋，仿佛要把天花板上那串水晶吊燈都震得直晃。
周桂英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從矜持的驕傲，漸漸變成了徹底的滿足和享受。
她還抬起手，用絹巾輕按了按眼角，仿佛真有激動的淚水要溢出，姿態(tài)做得十分到位。
主持人也立刻抓住時機，用充滿贊嘆的語氣高聲接上。
“真是太感人了！老話說，百善孝為先，我們的新郎官在人生最重要的節(jié)點，仍然不忘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還承諾給出這么豐厚的孝心，這份情懷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xué)習(xí)！”
“讓我們再一次用最熱烈的掌聲，送給這位孝順的兒子，也送給這位偉大的母親！”
比剛才更猛烈的掌聲又一次轟然炸響。
追光燈在趙恒和周桂英之間來回掃動，仿佛他們倆才是今晚這場婚禮真正的主角。
秦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所有的聲浪，不管是掌聲、喝彩，還是主持人那激昂的腔調(diào)，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傳進她的耳朵。
模糊、扭曲，透著一股不真實。
她臉上的笑已經(jīng)徹底消失。
血液像是先一下子全沖到頭頂，又在下一秒被抽空，只剩下一雙冰涼的手腳。
一萬五？
每個月？
她耳邊嗡嗡作響，腦子里不停地回放著這個數(shù)字。
是自己聽錯了嗎？
還是說因為太緊張，產(chǎn)生了什么幻聽？
她下意識偏頭去看趙恒，急切地想從他臉上捕捉到一點開玩笑的神情，或者哪怕是一絲帶著商量、征詢意味的目光。
什么都沒有。
趙恒臉上只有被掌聲和夸贊包圍時的極度亢奮，是一種完成重大承諾后的得意洋洋，以及在她看過來時，那種“快夸我，我做得多好”的隱秘期待。
他甚至伸出胳膊，打算順勢摟住她的肩，把她也一并攏進這片“孝心感天”的耀眼光圈里。
秦溪輕輕地，卻異常堅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這個細小的動作，在臺上刺眼的燈光下，被無形放大了一些。
離得最近的主持人似乎覺察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臉上的笑容短暫地一滯，但豐富的職業(yè)素養(yǎng)讓他很快開口打圓場。
“看來我們的新娘也被新郎的這份孝心深深打動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br>“那么，新郎官，除了對母親的鄭重承諾，對我們美麗的新娘，你是不是也有幾句想說的呢？”
主持人巧妙地想把話題拉回正常的婚禮流程。
趙恒似乎還沉浸在剛剛屬于他的高光時刻里，對主持人的提醒慢了半拍。
“啊，對，對，小溪……”
他轉(zhuǎn)回頭，再次望向秦溪，語氣依舊熱烈高昂，可接下來那句話，卻讓秦溪只覺渾身發(fā)冷。
“小溪她特別懂事，也最孝順長輩，她肯定會支持我的，大家說是不是？”
他沒有問一句“你愿意嗎”，也沒說“我會和你一起扛”，而是直接用了一個篤定的“肯定會支持我”。
那不是商量，連通知都算不上。
那是單方面的宣告，是理所當然的預(yù)設(shè)，是把她直接推到了一個必須點頭、必須附和、必須感同身受的道德高位上。
臺下，趙家親友桌那邊。
趙恒的大伯趙國強，一個頭發(fā)花白、在家族里頗有威信的老人，正滿意地捋著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須，連連點頭。
“阿恒這孩子，人厚道，心也正。找的這個媳婦我看著也不錯，文靜規(guī)矩，是個能過日子的好閨女?！?br>他身旁立刻有人湊趣附和。
“那是，大伯你眼光一向毒辣。秦溪這丫頭一看就老實本分，肯定會跟阿恒一條心，好好孝敬婆婆的?！?br>“可不是嘛，這一萬五，每個月小兩口一起打拼掙出來，一起孝順老人，多好的一件事啊?！?br>“桂英嫂子以后總算可以享福了，就等著抱大孫子咯！”
這些議論聲不算高，卻偏偏有幾句像是長了翅膀似的，順著空氣飄到了秦溪親友那幾桌。
秦溪媽媽臉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白，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桌布的一角。
她爸爸則眉頭擰成一團，一句話不說地盯著臺上的趙恒，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和他們同桌的，是秦溪的閨蜜，也是一位伴娘——許諾。
許諾今天穿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