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帶著白月光來羞辱
醒酒湯煮到第三分鐘的時候，我聽見大門響了。
不是一把鑰匙擰開鎖芯的聲音——是兩把。蘇婉清那把，還有另外一把***轉(zhuǎn)了一圈半，像是在開自己家的門。
我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看見周景川站在玄關換鞋。他穿了一雙深棕色的麂皮樂福鞋，鞋面上一點灰都沒有。他換鞋的動作很自然，彎腰、解鞋帶、把鞋子擺進鞋柜最上面那層——那層原本放的是我的拖鞋。
蘇婉清站在他旁邊，穿著那件紅色真絲睡袍。上個月周景川送她的生日禮物。她喝了不少酒，臉頰紅紅的，眼神卻清醒得過分，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
“季衍舟，今天你必須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字?！?br>她一邊說一邊往客廳走，周景川跟在她身后，手自然而然搭上了她的腰。那截腰隔著真絲面料，弧度柔軟。我以前也想過這樣攬著她走路，但每次手剛伸出去，她就說熱。
我把砂鍋放到茶幾上，從茶幾下抽出隔熱墊墊好。湯是醒酒的，放了山楂、冰糖、幾片陳皮。蘇婉清每次喝多了第二天都頭疼，我試了好幾種方子，這個最管用。
“婉清，你先喝點湯暖暖胃，昨晚你又喝了不少——”
她抬手一揮。
砂鍋從茶幾上翻下去的聲音悶悶的，湯灑了一地，山楂和陳皮黏在地板上，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又散掉。我的褲腿洇濕了一**，貼在腿上，燙得生疼。
“誰讓你準備這個了？”蘇婉清從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甩在茶幾上。紙張碰到灑出來的湯汁，邊角洇出了淺褐色的水漬。“我要你簽這個?！?br>周景川彎腰把那沓文件往茶幾中間推了推，避開湯汁。他直起身來的時候，順手從紙巾盒里抽了張紙擦手指。擦完，把紙團扔進了湯里。
“季先生，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錢來著？”他語氣像在閑聊，“婉清上個月買包刷的是我的副卡，六萬三。你一年****，夠買一個嗎？”
我沒看他。
我看著蘇婉清。
她沒看我。她在看周景川擦手指的那個動作，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看什么賞心悅目的東西。
“婉清，你到底……”
“別叫我婉清?！?br>她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眼睛亮得嚇人，那種亮不是眼淚的反光，是興奮。她每次興奮起來眼睛就是這樣，亮得像是燒起來的。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大學迎新晚會上，她站在臺上唱歌，眼睛也是這么亮。后來我才知道她不是對著我亮，是臺下任何一個人都能讓她亮起來。
“你知道景川為什么回國嗎？”她的聲音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終于能把這句話說出口了。“他為了我回來的。他說這些年他***，想的全是我。而我呢？我這三年在做什么？我在跟你——一個給不了我任何東西的男人，浪費了整整三年?！?br>周景川適時走過來，從背后環(huán)住了蘇婉清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蘇婉清的身體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后靠進他懷里，像一把折疊椅終于找到了墻根。
“季先生，你很清楚的?！敝芫按粗业难凵駧е?，那種笑我在工地上見過——包工頭看著搬不動水泥的小工時，就是這種笑。“我和婉清大學那會兒就在一起了。要不是我家里安排出國，輪不到你。現(xiàn)在我回來了，你該讓位了?！?br>我握著砂鍋蓋的手收緊了一點。蓋子邊緣有一小塊豁口，是去年我不小心磕的。蘇婉清當時說一個破砂鍋值得你這么心疼，我說這是你第一次陪我逛街買的東西。
“周景川?！?br>我的聲音啞得厲害，喉嚨里像灌了水泥。
“你當初出國，是因為****被抓，**卷了剩下的錢跑路。你們家欠銀行三百多萬，你是躲債出去的，不是什么家里安排。你現(xiàn)在回來，是因為**的案子過了追訴期，銀行那筆債也被**在境外洗白了?！?br>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周景川臉上那層笑像墻皮一樣一塊一塊掉下來。他松開蘇婉清，手指在大腿外側(cè)彈了兩下——我見過這個動作，工地上有人被揭了短，就是這副表情。
“季衍舟***——”
“我大學沒讀完，是因為蘇婉清酒駕撞了人。”
我把砂鍋蓋放下，手撐在茶幾邊緣。湯汁浸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