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書

我活了三百年，昨天第一次收到遺書。

隔壁老**死了，她兒子遞給我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

"我媽走之前一直念叨，"他眼眶通紅，"說對門的年輕人總是一個人，讓我把這些日記留給你。她說，讓你知道你從來不孤單。"

我接過鐵盒，很沉。

他轉身走了。我關上門，站在玄關處，手里捧著那個盒子。

窗外，她陽臺上的花還開著。她澆花的壺還放在老地方，晾著的桂花還沒收。風一吹，幾粒桂花飄過來，落在我的窗臺上。

她不在了。

我在窗邊坐下，打開鐵盒。

里面是一摞本子，大小不一，封面都泛黃了。最上面那本最小，牛皮紙封面，邊角磨破了。

我翻開第一頁。

紙脆脆的，一碰就響。字跡是毛筆寫的，繁體，工工整整。

"1915年，春。"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一百多年前。

"今天在城東的河邊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孩子。他坐在石頭上看水，我從他身邊走了三趟，他都沒動。我問他幾歲了，他說他忘了。問他家在哪，他說他沒有家。他的手很涼，我給他捂了一路。回家我娘說，這孩子怕不是妖怪。我說，不是，他就是有點孤單。"

窗外有鳥叫。

我沒動。

繼續(xù)翻。

"1943年，冬。他渾身是血躺在我懷里，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醒過來第一句話是，你怎么還不走。我說，你死了我就一個人了。"

手開始發(fā)抖。

"1998年，秋。我終于搬到他隔壁了。等了八十年，這一次，換我陪他。"

翻到最后一頁。

字跡已經歪歪扭扭了，有的筆畫斷斷續(xù)續(xù)，像手抖得厲害。

"阿尋，這輩子我活得太久了，等的就是你叫我一聲奶奶。你總說長生是詛咒，但你不知道，能陪你一段路，是我最大的福氣。下輩子，我還給你做桂花糕。"

筆記本掉在地上。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隔壁的花還開著，那些她親手種的月季、茉莉、桂花，都還開著。她每天早上都要給它們澆水，一邊澆一邊念叨，跟花說話。

三百年了，我從來沒哭過。

但那一刻，我發(fā)現(xiàn)我張了張嘴，發(f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