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霉味，
像是很久沒住過人。
林婉站在門口，
環(huán)顧了一圈，
說還行，回頭我給你換一套床品。
我說好。
她說完就轉身上樓去看她的主臥了，
腳步聲在樓梯上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我站在那個十平米的房間里，
把折疊床的床墊從編織袋里抽出來，
鋪在單人床上。
中間那個凹陷的坑正好貼合我的后背弧度，
躺上去的那一刻，
彈簧發(fā)出一聲熟悉的咯吱響。
我閉上眼睛，
覺得至少這一聲咯吱是熟悉的。
搬進去的第一個星期，
我把別墅上下里外全部打掃了一遍。
一樓的客廳挑高有六米多，
水晶吊燈上落了灰，
我找物業(yè)借了伸縮梯，
一格一格地擦。
廚房的油煙機濾網(wǎng)積了厚厚一層油垢，
我用小蘇打泡了一整夜才刷干凈。
地庫的車位上停著周正陽的奧迪和林婉新買的白色寶馬，
我用抹布把兩輛車的輪*都擦了一遍。
周正陽第一次見到我干活是在搬進去的第三天。
他從外面回來，
看到我蹲在院子里拔雜草，
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我感覺到他的目光，
抬起頭來，
他沖我點了點頭，
說辛苦了。
我說應該的。
他換了鞋進屋，
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灶臺上燉著銀耳湯，
問我林婉要喝的嗎，
我說是，她昨天說嗓子不太舒服。
他又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那天晚上林婉和周正陽在餐廳吃飯，
我做的四菜一湯。
我從廚房把菜端上去，
然后退回到保姆間里吃我的那份。
林婉喊了我一聲，
說你跟我們一起吃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就聽到周正陽輕輕放下筷子的聲音，
不重，但很清晰。
“不用了，”我說，“我廚房留了菜。”
林婉沒再堅持。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著。
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
先把客廳和餐廳的地拖一遍，
然后準備早飯。
林婉喜歡吃溏心煎蛋配全麥面包，
周正陽喜歡吃白粥配醬菜，
偶爾也吃油條。
我六點半出門去小區(qū)門口的早餐鋪買剛炸出來的油條，
回來的時候剛好七點，
他們下樓吃早飯。
吃完早飯，
周正陽開車去公司，
林婉有時候去上班有時候不去，
她辭職了，偶爾接一些散活做。
我就開始洗衣服、擦窗戶、整理房間、準備午飯。
別墅里裝了掃地機器人和洗碗機，
但林婉說機器人擦不干凈，
洗碗機洗的碗有味道，
所以還是我來做。
中午他們一般不回來吃，
我自己隨便對付一口。
下午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
準備晚飯。
林婉對食材很挑，
魚要活的，
青菜要帶蟲眼的，
說是沒打藥。
我跟菜市場的大姐混熟了以后，
她會幫我留最新鮮的那一把。
晚飯通常要準備六到八個菜，
因為周正陽有時候會帶客戶或者朋友回來。
他不提前說，
都是快到飯點了才給林婉發(fā)消息。
所以我每天都按最高規(guī)格備菜，
多余的放到第二天我自己吃。
有一次周正陽帶了四個朋友回來，
都是做生意的，說話聲音很大。
我在廚房炒菜，
隔著門都能聽到餐廳里的劃拳聲。
林婉推門進來催菜，
看到我額頭上全是汗，
灶臺邊上的溫度計顯示四十多度。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第八個菜快點，
客人等著呢。
我把火開到最大，
鐵鍋里的油冒起青煙。
等所有菜都上齊，
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回到保姆間，
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
我看到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我媽發(fā)來的。
“默默，**的腰最近不太好，
去醫(yī)院看了說是腰椎間盤突出，
要臥床休息一段時間。
你什么時候有空回來看看？”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媽，最近工作忙，等忙完這段就回去。
卡里剛發(fā)了工資，
我轉你兩千塊，
給爸買點營養(yǎng)品。
轉賬成功之后，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
彈簧咯吱響了一聲。
客廳里的笑聲隔著幾道門傳進來，
隱隱約約的，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沒關系。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兩個多月。
進入夏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