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民政局門口的風(fēng)很大，吹得我手里的紅色小本子嘩嘩作響。
我和周敘白并排站著，像兩個剛辦完業(yè)務(wù)的陌生人，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不遠(yuǎn)不近，恰好是一臂的距離。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圍巾是我去年冬天送他的，羊絨的，花了我小半個月的工資。他收下的時候說了聲謝謝，然后就再也沒有戴過。今天倒是戴了。
也許是因為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也許是因為今天過后，他就再也不用面對我了。
“走吧，”他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跟一個普通同事告別，“我送你回去?！?br>“不用了，”我說，“我自己打車?！?br>他沒有堅持，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朝停車場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像是在猶豫什么。風(fēng)把他圍巾的一角吹起來，在空中飄了一下，又落下去。
“姜晚，”他回過頭來看我，“以后好好照顧自己?！?br>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大衣的下擺在風(fēng)中微微揚(yáng)起，步伐不急不慢，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周敘白走路永遠(yuǎn)是那個節(jié)奏，不緊不慢，像是什么事情都急不來，也像是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急。我一度很討厭他這種走路的方式，覺得他不夠熱情，不夠在意，不夠像我期待的那樣——迫不及待地奔向我。
現(xiàn)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急，他只是把所有的急切都藏在了心里，藏得太深，深到連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紅本，封面上燙金的“離婚證”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七年婚姻，到此為止。
我走到路邊，伸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車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透過車窗看到周敘白的車從停車場駛出來，黑色的SUV，低調(diào)的車型，在這個城市的車流里毫不起眼。他沒有往我這邊看，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了。
出租車司機(jī)問我去哪，我說了一個地址，不是我們的家，是我婚前自己買的那套小公寓。房子不大，六十多平，在城東一個老小區(qū)里，房租一直由中介打理，我已經(jīng)很久沒去過了。
車子開動，窗外的風(fēng)景一幀一幀地后退。這座城市我來來回回生活了十幾年，每條街道都熟悉，但此刻看起來卻覺得很陌生。也許不是因為城市變了，而是因為從今天起，這座城市的定義變了。它不再是我和周敘白的城市，它只是我的城市。
一個人的城市。
手機(jī)震了一下，是周敘白發(fā)來的消息，很簡短，像他這個人一樣：“家里的東西你什么時候來拿，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出去?！?br>我看了那條消息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fù)了好幾次，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br>消息發(fā)出去，顯示已讀。
他沒有再回復(fù)。
出租車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旁邊是一輛公交車，公交車的電子屏上滾動著日期——2024年3月12日。
三月十二日。
七年前的今天，也是三月十二日，我和周敘白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民政局，領(lǐng)了另一個紅色的小本子。
那天也刮風(fēng)，但不是冬天的冷風(fēng)，是春天的暖風(fēng)，吹在臉上軟綿綿的，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花香。他穿著白襯衫，我穿著白裙子，他笨手笨腳地幫我拉車門，手碰到了我的手，兩個人都紅了臉。
領(lǐng)完證出來，他站在民政局門口，陽光落在他身上，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那樣笑。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社交場合的客套，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帶著一點(diǎn)羞澀和很多歡喜的笑。那個笑容干凈得像一杯白開水，沒有雜質(zhì)，沒有目的，只是單純地因為開心而笑。
我那時候覺得，這個笑容我能記一輩子。
我真的記了一輩子。
只是沒想到，這個一輩子，比我想象的要短得多。
第一章 算計成婚窮途末路
我和周敘白的婚姻，始于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算計。
這話說出來不好聽，但它是事實。
嫁給他之前，我的人生可以用四個字概括——窮途末路。
我爸在我大二那年因為****被判了七年，家里的房子、存款、車子全部被沒收，我媽一夜之間白了頭，身體也垮了，三天兩頭往醫(yī)院跑。我那時候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