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繡娘有個規(guī)矩：繡鴛鴦必得成雙，一只戲水，一只梳羽，少一只都不吉利。
可蘇錦娘偏不。
她繡的鴛鴦，永遠只有一只。低著頭，斂著翅，站在空蕩蕩的荷葉上，像是在等誰。更怪的是，她每繡完一只，京城就有一段姻緣生變——不是新郎逃婚，就是新娘投井，總之，成不了。
有人說她繡的是"孤鸞煞"，中了邪。蘇錦娘聽了，只是笑，手里的針線不停。她腕上有道紅痕，自出生就有，像是一根勒進肉里的繩子，時不時發(fā)燙，像是在提醒她：別忘了，你還在等。
等誰？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回那紅痕發(fā)燙，她就會夢見一個男子。看不清臉，只記得他手腕上也有道紅痕，和她的能合在一處。她想走近些，夢就醒了。醒來時，枕頭上總有幾根青絲，可她的頭發(fā)，明明是黑的。
第一章 紅痕驚夢
沈墨白不信鬼神。
他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編修，讀的是圣賢書，寫的是治國策。可他也怕一樣?xùn)|西——怕黑。不是怕夜色，是怕閉上眼后，那個反復(fù)出現(xiàn)的夢。
夢里有個女子在繡鴛鴦，繡著繡著就哭。他想問為什么，卻發(fā)不出聲。他想走近些，那女子就抬頭看他，腕上紅痕像血，然后他就醒了。
他去過太醫(yī)院，太醫(yī)說他思慮過重。他去過白云觀，道士說他前世有債。最后，他去了月老祠。
月老祠在城西，香火不算旺，但簽文極準。沈墨白跪在**上，心里想的卻是那個夢。搖簽筒時，他腕上的紅痕突然一燙——那痕跡自出生就有，他以為是胎記，從未在意。
簽落地，他撿起來，上面只有四個字：前世今生。
解簽的老道士看了，臉色變了變，把他引到后院。后院有棵老槐樹，樹下擺著茶攤，賣茶的是個白胡子老頭，正在打盹。
"張仙翁，"老道士恭恭敬敬，"這位大人求的是...姻緣。"
老頭睜開眼，目光落在沈墨白腕上，又落在他臉上，突然笑了："來了？比預(yù)想的早。"
"什么來了？"
"你的劫。"老頭斟了杯茶，推過來，"喝了，能忘。"
沈墨白沒喝。他盯著老頭的眼睛，那眼睛很怪，瞳孔是淡紅色的，像是有血滲在里面。他突然想起夢里的女子，想起她腕上的紅痕，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我不忘。"他說，"我要知道真相。"
老頭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從三百年前的某個秋天嘆到現(xiàn)在："真相就是，你的紅線系錯了。系給了不該系的人，欠了不該欠的債。這一世，你是來還的。"
"還給誰？"
老頭不答，只是看向祠前。那里來了個女子，青布衣裙，手里捧著幅繡品，正在往香爐里插香。沈墨白腕上的紅痕突然燒起來，像是有火在皮肉里竄。那女子也突然回頭，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處。
她腕上，一道紅痕，和他的，分毫不差。
第二章 月老盹誤生
蘇錦娘是來給月老還愿的。
她每繡一只孤鴛鴦，就要來祠里燒一炷香，求月老保佑那只" missing "的鴛鴦平安。她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個洞，怎么也填不滿。
可今天不一樣。
她看見那個穿官服的男子，腕上的紅痕像是要燒起來。她的也是。兩人隔著香爐對視，香灰落在手背上，燙出個小泡，誰都沒覺得疼。
"你..."沈墨白先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蘇錦娘沒說話。她展開手里的繡品——一只剛繡好的鴛鴦，低著頭，站在空蕩蕩的荷葉上?？山裉?，那鴛鴦的眼睛里，像是有了光。
"我夢見你。"兩人同時說。
又同時愣住。
茶攤前的老頭——月老張仙翁——搖了搖頭，開始收拾茶具："進來說吧。外頭人多，有些話，不方便。"
后院很小，只有一張石桌，三把竹椅。月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卻不喝，只是看著茶杯里的倒影："三十年前，我打了個盹。"
"就那一盞茶的功夫，系錯了兩根紅線。一根該系給陳小姐的，系給了殺豬的劉屠戶；一根該系給劉屠戶的，系給了陳小姐的丫鬟，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