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第一天------------------------------------------?！八樗槠桨玻樗槠桨?！”中年女人——李會茵——趕緊念叨著，蹲下去撿碎片。幺雪想幫忙，被她擋開，“你別動，扎手。1978年”的男孩跑出去找掃帚。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臉上痣位置不同的男孩湊過來，拿手在她眼前晃：“姐，這是幾？……三。完了完了，姐腦子壞了，三根手指說是三——幺右！”李會茵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你姐剛醒，你少胡說?！?，退到一邊。幺雪這才注意到他和找掃帚的男孩穿著一樣的衣服——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膝蓋上各有一塊補丁。區(qū)別在于，左邊臉上有痣的是哥哥幺左，右邊有痣的是弟弟幺右。。十歲左右。。她最小，叫幺幺，只有五六歲，說話還帶著奶音：“姐，我以為你要死了。不會?！辩垩┫乱庾R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做出來，自己都愣了一瞬。。像是這具身體的本能?！暗?？”她聽見自己問。。李會茵把碎鏡子包在舊報紙里，聲音有點澀：“你爹去隊上……找趙隊長了。找隊長做什么？你摔了以后一直不醒，赤腳醫(yī)生說看不了，得送縣醫(yī)院?！辩圩竽弥鴴咧慊貋?，說話像個小大人，“爹去找隊長借拖拉機，趙隊長說……說……”
“說什么？”
“說‘一個女娃，值當費那油錢’?！?br>幺雪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因為憤怒——雖然確實憤怒——而是因為“女娃”這個詞。在她的時代，沒人敢這么說話。但在1978年，這是常態(tài)。
門簾一掀，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瘦高個，背有點駝，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fā)白。他進門先看了一眼炕上的幺雪，肩膀明顯松了一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彼?*手，像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反復念叨著一句。
這就是王世昌。這個家的爹。
幺雪注意到他左臉頰有一道紅印——巴掌印。
“爹，你的臉……”幺左也看見了。
“沒事沒事，風刮的?！蓖跏啦齽e過臉去，“我去燒水，小雪醒了得喝點熱的。”
他逃也似的出了屋。李會茵的眼圈又紅了，但什么都沒說。
幺雪坐在炕沿上，看著這個“家”。土墻上糊著舊報紙，能辨認出“抓**促生產(chǎn)”的標題。房梁上掛著幾個竹籃子，里面是干菜和玉米。唯一的家具是那個老柜子，柜門關(guān)不嚴，用麻繩拴著。
窮。而且不是一般的窮。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習慣了認命的窮。
但這些人看她的眼神，是真的擔心。
二十九歲的幺雪——不，現(xiàn)在是十七歲的幺雪——在這個叫紅星公社的地方，在這個擠了六口人的土房子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回不去了。
不管“穿越”這件事有多荒謬，她現(xiàn)在只能待在這里。頂著這張十七歲的臉，做王家的“小雪”。
李會茵端著一碗棒子面糊糊過來：“先吃點東西，你昏了一天一夜，肚子肯定空了?！?br>糊糊很稀，能照見碗底。幺雪喝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刮著嗓子。她看見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盯著碗，最小的幺幺在咽口水。
“你們吃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崩顣疒s緊說。
幺右的肚子響了一聲。很響。
沉默了三秒，幺右嘿嘿笑：“娘，我肚子在唱歌。”
“就你話多?！?br>幺雪把碗遞給幺幺：“姐喝飽了，剩下的你喝?！?br>“姐……”
“喝吧?！?br>李會茵要攔，被幺雪按住了手?！澳铮边@個稱呼從嘴里說出來，比她想象中容易，“我不餓?！?br>這是她來到1978年說的第一句**。她餓。餓得胃都在抽搐。
但她更怕的是，找到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