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你……”他一時間想不出用什么措辭合適，又拿不定要不要直接問。李璃聽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也聽出了他的小心翼翼，猜想到他可能想問什么。她神情淡淡，緊張感悄悄退了些：“阿婆知道。半個月前的一天，阿婆又一次問我要不要來場網(wǎng)友奔現(xiàn)，我想了一天，才將重病的情況告訴她。阿婆安慰我，我去不了沒關系的，她可以來見我。我當時只當她是那么一說，沒有放在心上?！?，想著讓唐棠拿張椅子坐，還沒開口，就聽到媽媽上樓來了。李璃媽聲音從樓梯間傳上來，同時還伴隨著腳步聲：“小唐啊，咱一會一起吃晚飯哈?！碧铺穆劼曊酒?，走出門口，見李璃媽一手拎著一鍋米飯，一手端著一碟炒生菜，還有幾級臺階就走上二樓來了?！鞍⒁蹋o我?！碧铺脑诶盍屖稚辖舆^素炒蠔油生菜。“謝謝你呀，小唐?！崩盍屇樕系男Ρ葮翘蓍g燈泡的光還要亮上三分。，李璃媽把折疊立在墻邊的小飯桌打開支起，拖到客廳中央，把裝有米飯的電飯鍋鍋膽放桌上，唐棠也把蠔油生菜放上。唐棠本不想留下吃晚飯的，看李璃媽一臉高興，他也就沒拒絕。，打開了客廳的燈，整個客廳亮堂起來，屋外的暮色已近。，唐棠拉了把椅子在李璃面前坐下，他端詳著面前的李璃：她穿米色薄長袖上衣，小臂擱在大腿上，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黑色薄長闊腿褲，雙腿伸直放在瓷磚地板上，扎著雙馬尾辮子，垂在身前，發(fā)尾綁著同發(fā)色發(fā)圈，發(fā)圈上綴著一尾毛線鉤織的淺藍色小魚。她雙眸清澈見底，臉上病容明顯。，視線左轉轉、右轉轉，意識在現(xiàn)實與虛幻的分界邊緣來回游走。唐棠從褲袋里掏出手機：“外婆很想你，我給她撥個微信視頻，你們聊聊？”唐棠清朗渾厚的嗓音將李璃拉回抓不住的真實世界?！昂谩！崩盍曇舻偷偷?，心里藏著無人知曉的低落。，把手機調轉遞給李璃：“你和外婆聊著，外婆讓我給你帶東西了，我去車里拿來?！崩盍Ы舆^手機拿在手里，“好。”她聲音依然帶著不明顯的疏離和冷淡。，屏幕那邊是一位笑容滿面的婆婆，讓李璃一瞧見心里就暖乎乎的。伴著笑容一同出現(xiàn)在臉上的皺紋，全是馮如珍喜悅的印證?！拔业难绢^可還好？”馮如珍關心問道，眼里全是對李璃的擔憂。李璃怔怔地看著屏幕里的馮如珍，點了點頭，鏡頭前的她不知道說些什么。，忽然狡黠地笑了笑，壓低音量問：“我大外孫真人是不是比照片更帥？”李璃嘴角含了笑，點點頭。其實李璃并沒有仔細看唐棠的樣貌，也就乍見，至于馮如珍發(fā)給她看的照片，她點開只掃了幾眼，并未認真看。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唐棠左眼角有道明顯的疤。唐棠應該挺好看的，她心中這樣想?！熬褪翘焐淹砹?，不然讓阿棠帶你出去逛逛。”馮如珍朝外面看去，橘黃的調色盤在天邊悄然隱去，最后一點暖色被漸深的墨黑涂抹，遠處的樹都失了輪廓，只剩幾筆樹梢模糊的剪影，貼在暗了的天幕上。，馮如珍可能覺得自己的外孫可以背李璃吧，但以李璃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沒法讓人背，脊柱嚴重往右側彎，身體軟軟的，能打橫抱起她都是很不容易了。，給李璃介紹劉婆婆。劉婆婆和藹笑著和李璃打招呼，三個人閑話家常聊了一會便掛斷通話了，大多都是兩位長輩問，李璃答。，轉頭看向走廊外面的天空，橘黃的暮色褪去，幾顆星星提燈掛上夜幕。。他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拎出一只被綁了翅膀、雙爪的活麻鴨放在地上，接著拎出一籃子雞蛋、一箱AD鈣奶、一箱安慕希酸奶、一袋零食，最后還從車載小冰箱里拎出一袋雪糕。他把物品一一放在車旁，合上后備箱，分兩次把東西拿到屋里。，看到擺放在廳里的東西不少，微微一驚。唐棠問李璃媽活鴨放哪里，李璃媽彎腰拿起活鴨，拿走放到雞圈里。唐棠打開裝雪糕的塑料袋口，拿出一杯雪糕擱進沒束袋口的零食里，其余的雪糕放入廚房門口左側的冰箱冷凍層里。除了一籃子雞蛋，其他東西唐棠都拎上二樓。，箱體緊貼他手臂和身側，右手上還提著一箱安慕希酸奶和一袋零食——都是李璃愛吃愛喝的。
唐棠放下物品，拿起椅子上的手機揣兜里，坐上椅子：“外婆讓給你帶的，還有一小袋雪糕，我放樓下冰箱里了?！?br>李璃心頭瞬間五味雜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之余，又覺得自己配不上馮如珍對她這么好。她如今這般樣子……
“謝謝阿婆，也謝謝你。”
唐棠下意識抬眼瞧了瞧李璃，她人沉靜如夜。
唐棠伸手在那袋零食里拿出甄稀冰淇淋遞給李璃：“奶香味很足，你嘗嘗?！?br>李璃伸手接住雪糕，她聲音低低地道了聲謝。雪糕是草莓多多口味的，甄稀雪糕她知道，在綜藝節(jié)目里看到過。她打開蓋子用挖勺挖了點放進嘴里，牛乳混合著水果清甜的雪糕在口腔中瞬間融化，整個口腔充斥著甜甜的牛乳果甜味。這是馮如珍在不是很遠的“遠方”給她送來的今冬的甜，從舌尖甜至心里。
晚飯是五菜一湯：雞蛋滾絲瓜湯、蠔油生菜、***、紅燒雞翅、白灼蝦。前兩道是李璃媽去拿快遞前就做好的，后三道是唐棠到來后加的菜。
李璃兩邊的腋下分別擱在對應的膝蓋上，一雙拖鞋墊在**下，用來減少**與地面的摩擦。她手腳和**并用，慢慢坐挪到飯桌旁，坐在地上吃飯。
十二歲那年出現(xiàn)脊柱側彎，病情年漸增重，到今日她站都站不了，連十厘米高的凳子，她自己都坐不上去，就算有人抱她坐上，她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也坐不久。
她的病情似乎一兩年就會加重一個階段。小時候不懂，也不知病情會發(fā)展成如今這般嚴重。
現(xiàn)在行動受到極大的影響，生活也出現(xiàn)了諸多不便，這病大概是不能醫(yī)治的吧？
脊柱側彎出現(xiàn)前，她是能走路的，雖然容易摔倒，身體核心不夠穩(wěn)，不能自主站起、蹲下……但相比于現(xiàn)在，那時的狀態(tài)，也比眼下強百倍?，F(xiàn)在的她被“困”于二樓的一方小天地，生活中離不開媽媽。人是長大了，卻比少年時更需要媽媽，更需要照顧。
沒有人知道，在李璃想幫父母忙，卻幫不了的時候，她的內(nèi)心有多么無力與絕望。
她擔不起自己的一生，也擔不起父母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