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清脆，卻帶著毒惡意。
我把景珩的頭按得更低了。
“是，是我們的錯，我們這就給小侯爺把鞋擦干凈。”
我膝行向前，就要去夠陸子寒的靴子。
那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fù)的云紋，一塵不染。
“夠了?！?br>陸霖的聲音，淡淡地響起，阻止了我的動作。
我停在原地，不敢動彈。
頭頂傳來他審視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抬起頭來?！?br>我渾身一僵。
兩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
可在他面前，我還是不堪一擊。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對上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探究。
像是在端詳一件失而復(fù)得，卻又變得面目全非的舊物。
“這兩年，你過得不好?！?br>他說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語氣溫和，卻像是在我臉上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是啊，我過得不好。
穿著粗布衣，吃著糠咽菜，住在漏風(fēng)的屋子里。
跟你這侯府的錦衣玉食，天上地下。
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我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我不能讓他看到我的恨。
“謝侯爺關(guān)心，民婦……過得很好?！?br>他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是嗎？”
“帶著別人的孩子，住在那樣的陋巷里，也好？”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我身邊的景珩。
那目光里，帶著審視和……嫌惡。
我的心猛地一抽。
我下意識地將景珩往我身后又攬了攬。
“他是我的兒子?！?br>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陸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自己快要窒息。
然后，他緩緩地嘆了口氣，像是做出某種讓步。
“蘇越，你受苦了?！?br>“回來吧?！?br>我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
“當(dāng)年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你若愿意回來，這府里，總有你一個名分?！?br>名分。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像是在賞賜一個物件，一件衣服。
我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依舊俊美，卻讓我感到無比陌生的臉。
我的心，在這一刻，突然就平靜了。
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我看見了他眼中的憐憫。
那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憐憫。
他以為，我跪在這里，是為了求他。
求他讓我回來，求他給我一個遮風(fēng)避雨的屋檐。
他以為，一個名分，就能抹去所有的傷害和遺棄。
就能讓我感恩戴德地，重新回到這個牢籠里。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這兩年的風(fēng)霜，早已將我骨子里的那點天真和愛戀，消磨得一干二凈。
現(xiàn)在的我，只想守著我的顧蕭，我的景珩。
守著我那間漏風(fēng)的土屋，和那碗熱氣騰騰的野菜湯。
那才是我的家。
而不是這里。
我看著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謝侯爺厚愛。”
“民婦，不愿。”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廳里。
陸霖臉上的溫和，終于有了一點裂縫。
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你說什么？”
我牽起景珩的手，從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然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重復(fù)了一遍。
“我說，我的家在城南，我的男人叫顧蕭，我的兒子叫景珩?！?br>“這里，不是我的歸處?！?br>說完，我不再看他，拉著景て，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陸霖的目光，像利劍一樣，釘在我的背上。
我知道，我今天的拒絕，會引來什么樣的后果。
可我，不后悔。
04
我走出侯府大門。
身后的朱門，緩緩合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冷風(fēng)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拉著景珩，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的小手冰涼，在我掌心微微發(fā)抖。
我走得很快，近乎逃離。
我不敢回頭。
我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陸霖站在門口，用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我怕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壩，會瞬間崩潰。
回家的路，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每一條巷子，都像是侯府勢力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