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進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常氏，而是我那一袖子血。他目光驟沉：“你進去過產(chǎn)房？”
“進了?！?br>“胡鬧！”他劈頭便罵，“儲君豈可入血室？若沾了穢氣——”
“若兒臣不進，太子妃今夜就死了?！蔽姨ь^，直接把話堵了回去。
殿里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父皇盯著我，像是沒想到我會在這種時候頂嘴。換作從前的我，多半早已低頭認錯。可此刻我心里裝著的是后來三百年的風雪，反而不怕了。
母后適時開口：“常氏與皇孫已安，陛下便少說兩句吧?！?br>父皇看了她一眼，火氣終究壓下去一點，這才去瞧了眼榻上的常氏和孩子。等聽見老御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稟“母子俱安”后，他臉色終于緩了些，卻仍板著臉問我：“你方才讓人封內(nèi)室物件，是何用意？”
“查有人是否在東宮生產(chǎn)用藥上做了手腳?！?br>父皇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人，對“有人動手腳”這種話天生敏感。只是前世的他太敏感，敏感到后來連風聲都能被他聽成刀聲。
我不愿重來一世還讓他立刻走上那條路，所以緊接著補了一句：“兒臣不是說一定有人害東宮，而是今夜太子妃產(chǎn)難太險，兒臣想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若是藥方不當，便改藥方；若是穩(wěn)婆無能，便換穩(wěn)婆；若真有人伸手，也不能叫他借著‘天命’二字糊弄過去?！?br>父皇沒說話。
我知道他在看我，也在衡量我。
良久，他才開口：“你今日，倒像換了個人?！?br>我心里一跳，卻還是迎著他的目光：“若東宮今夜真失了太子妃，兒臣確實會像換了個人。”
這句話半真半假，恰好夠用。
父皇冷哼一聲，卻沒再追問，只道：“查可以，但別查成后宮女人們互相撕扯的笑話。朕要的是結果，不是哭鬧?！?br>“兒臣明白。”
他又看了一眼孩子：“叫什么？”
我頓了頓，道：“允熥?！?br>父皇點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晌抑?，這孩子至少過了第一關。
等父皇與母后都出了內(nèi)室，我立刻叫人把今夜所有用藥、進出名冊、穩(wěn)婆口供一并記下。東宮眾人第一次見我這樣，不敢怠慢，連連應是。
查到天亮，結果并不算出乎意料。
不是有人下毒，也不是哪家**伸手，而是最典型的“宮里舊例”——常氏臨產(chǎn)前被連灌了兩副催產(chǎn)湯，內(nèi)室又悶又熱，穩(wěn)婆為了省事，讓她仰臥硬熬，太醫(yī)只會守在一邊背脈案。人人都覺得自己在按規(guī)矩辦，偏偏就是這一整套規(guī)矩，差點把東宮太子妃活活送走。
我看完供狀，氣得反倒笑了。
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一個拿刀的人，而是一群自以為沒錯的人。
于是天一亮，我就下了重生后的第一道東宮令。
其一，東宮醫(yī)藥賬冊獨立，凡婦人產(chǎn)育、孩童診治，藥材、脈案、用法皆要登記存檔，不準口口相傳。
其二，東宮所有穩(wěn)婆、乳母、宮女分班受訓，凈手、滾水、換布、通風、飲食，都按新規(guī)來；誰敢以“舊例”為由抗命，先杖后二逐。
其三，太子妃與皇孫起居設專人記檔，每旬報我一份。
其四，今后東宮內(nèi)外，凡有人再拿“婦人生產(chǎn)自古如此”這類話來糊弄，直接攆出宮去。
令一下，整個東宮都炸了。
有人說我受了驚嚇，失了常性；有人說太子殿下被皇孫之喜沖昏了頭，竟把婦人生養(yǎng)之事看得比國本還重。最難聽的一句，是有人在廊下私語：一個儲君，竟為了太子妃進血室、改宮規(guī)，未免兒女情長。
我聽完，只回了一句：“連妻兒都護不住的人，談什么國本？”
那幾個碎嘴的內(nèi)侍當天便被我逐出了東宮。
常氏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日午后。
她精神還弱，卻明顯比前世那種被折騰到油盡燈枯的狀態(tài)好太多。我坐在床邊喂她喝藥，她看著我，像是看一個生人，半晌才低聲道：“妾身聽說，殿下為了妾身改了東宮規(guī)矩？”
“不是為你一人，是為以后所有人?！?br>她輕輕抿唇，眼里卻一點點紅了：“可若不是殿下記掛妾身，也不會有這規(guī)矩?！?br>我沒否認。
常氏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輕輕覆在我手背上：“殿下，妾身不知您昨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