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座位的巧合------------------------------------------，教室里飄著豆?jié){和油條的味道。，面前攤著英語必修一，目光卻落在窗外。操場上有人在晨跑，校服外套系在腰間，跑過升旗臺時衣角被風掀開，露出一截緊實的腰線?！爸軘ⅲ　?。謝珩收回視線，看見林曉端著一杯豆?jié){站在樓梯口，正好截住剛跑完步上樓的周敘。“我給你帶了早餐?！?，林曉遞過去的時候，指尖有意無意地碰了碰周敘的手背。謝珩隔著兩排座位看見周敘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不用，我吃過了。那喝點豆?jié){嘛，我排了好久的隊……”林曉的眼眶說紅就紅，聲音軟下去，像被欺負了似的，“你就嘗一口，好不好？”：“林曉，天天送啊，是不是對周敘有意思？別亂說?！绷謺砸е齑降皖^，那模樣反而坐實了猜測。。他接過豆?jié){，潦草地喝了一口，側身繞開林曉，大步朝教室走來。，繼續(xù)看課本。，他盯著“l(fā)onging”這個詞，后面的釋義寫著“渴望，思念”。指尖在單詞下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紙面凹下去，像一條細小的傷口?！爸x珩?！?，把豆?jié){往桌上一擱，長長地呼了口氣。
“那個林曉，”他壓低聲音，往謝珩這邊湊了湊，“我今天早上訓練，他就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剛才又堵樓梯口。你說他到底想干什么？”
謝珩翻了一頁書：“他想追你?！?br>“……”周敘噎了一下，“我是男的?！?br>“所以呢?！?br>周敘沉默幾秒，撓了撓后腦勺：“我就是覺得不太對勁。他靠太近了，我不舒服。但又不好直接趕人，他每次都紅眼眶，好像我欺負他似的?！?br>謝珩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林曉在做什么。那是一種狩獵——用柔弱做餌，用眼淚做網(wǎng)，一步步收緊。而周敘這種連拒絕都不會的性格，恰好是最容易上鉤的獵物。
“要不我換個座位吧。”周敘忽然說。
謝珩的筆尖頓了頓，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換到哪里？”
“你旁邊不就空著嗎。”周敘說得理所當然，回頭看了眼那個積著薄灰的座位，“我坐過來，他總不能老往最后一排湊。而且——”
他偏過頭，晨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把他眼瞳照成淺褐色。
“跟你坐一起比較自在。”
謝珩垂下眼，把筆尖那點多余的墨跡蹭在草稿紙上。
“隨你?！?br>班主任進來的時候，周敘已經(jīng)舉手打了報告。老陳推了推眼鏡，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周敘，你坐那兒能好好聽課嗎？”
“能啊?！敝軘⑿Φ寐冻鲆豢诎籽溃爸x珩還能給我補課呢?！?br>“那行，下周月考，你成績要是掉了，給我搬回去?！?br>課桌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刺耳。
周敘抱著一摞書過來，路過林曉座位時，林曉正低頭寫作業(yè)，筆尖在紙上劃出很深的痕跡。謝珩把椅子往前收了收，給周敘讓出過道的空間。
“幫我扶一下?！敝軘炎钌厦鎺妆就崃说臅f過來。
謝珩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書脊的瞬間，周敘突然松了力道。書本滑落，兩人同時彎腰去撿。
額頭輕輕撞在一起。
“嘶——”周敘笑了，“你頭挺硬啊?！?br>謝珩沒應聲。他蹲在地上，鼻尖幾乎蹭到周敘的校服領口。剛跑完步的人身上蒸騰著熱氣，混著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種很普通的檸檬香，卻因為體溫變得有些發(fā)膩。
謝珩迅速把書堆起來，塞回周敘懷里，坐直了身體。
兩張課桌并在一起，中間的縫隙不到兩指寬。
周敘把書包塞進抽屜，胳膊肘一撐，就占了兩人桌面中間的分界線。謝珩往窗邊縮了縮，卻發(fā)現(xiàn)避無可避——周敘的存在感太強了，體溫、聲音、甚至呼吸的頻率，都像某種入侵。
“你往那邊挪干嘛，怕我吃了你啊？”周敘把筆袋往桌上一拍，轉頭看他。
“你占了我半張桌子?！?br>“小氣?！敝軘迅觳彩栈貋恚瑓s沒收回太遠，手肘仍抵在兩人桌面交界處。
第一節(jié)是數(shù)學課。
謝珩把課本豎起來，往自己這邊多劃了五厘米的三八線。周敘看見了，用圓規(guī)的針尖在那條線上戳了個小點，然后把自己的本子壓線擺好。
“我沒帶筆?！敝軘⒑鋈粶愡^來，氣息擦過謝珩耳廓，“借一支?！?br>謝珩從筆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筆遞過去。周敘接的時候沒對準，指尖劃過謝珩的掌心，像一片羽毛刮過去，*得謝珩差點松手。
“謝了?！?br>周敘轉著筆聽課，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他把下巴擱在桌沿，臉朝著謝珩的方向，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謝珩盯著黑板，余光里全是那張臉。
下課鈴響的時候，周敘睡著了。謝珩沒動，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膝蓋不知什么時候碰到了周敘的膝蓋——隔著兩層校服褲子，那點溫度卻燙得驚人。
他該收回來的。
但周敘動了動，膝蓋反而抵得更緊，像是夢里找到了一個舒服的支點。
謝珩僵在座位上，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
中午周敘果然拉著謝珩去食堂。
九月的太陽毒辣，周敘把校服外套脫了搭在肩上，白T恤被汗浸得半透明，貼在背脊上。他回頭拽謝珩的手腕：“快點，糖醋排骨要沒了。”
那只手又熱又燥，指腹的薄繭摩擦過謝珩的腕骨。
“我自己會走?！敝x珩抽回手。
食堂角落里，周敘搶了雙人座，***餐盤里的菜重新分配。他把糖醋排骨往謝珩盤子里撥了一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你太瘦了，多吃點?！?br>“不用?！?br>“別廢話。”周敘把最大那塊排骨撥進他碗里，“上次軍訓你差點暈倒。”
謝珩低下頭，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小口。
甜的。
他一向不愛吃甜，但今天這個味道在舌尖化開時，竟然不覺得討厭。
“以后天天帶你吃飯?！敝軘沃掳涂此?，嘴角沾著一粒米，“你給我補課，我負責把你喂胖，怎么樣？”
謝珩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
“……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你看看你手腕?！敝軘⑸焓诌^來，拇指和食指圈住謝珩的手腕，輕輕一握，“比我的細一圈。”
那一圈溫度像烙鐵。
謝珩猛地抽回手，筷子滾落在地。周圍有人看過來，他彎腰去撿，聲音悶悶的：“我自己來。”
起身時，余光看見食堂門口站著林曉。
林曉端著餐盤，目光落在周敘圈過謝珩手腕的手上，然后彎起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讓謝珩后背發(fā)涼。
回到教室時，周敘趴在桌上補覺。
午休的教室很安靜，只有吊扇轉動的嗡嗡聲。謝珩坐在座位上，發(fā)現(xiàn)自己和周敘的課桌因為多次碰撞，已經(jīng)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中間那條三八線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
周敘的臉朝著他的方向，右眉尾有一顆很小的痣，顏色很淡，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謝珩盯著那顆痣看了很久。
他想起周敘早上說的話——“跟你坐一起比較自在”。
自在。
謝珩在草稿紙邊角寫下一個字，又飛快涂掉。鉛筆痕跡被橡皮擦得越狠，紙面反而越毛，那個字的輪廓在光線里若隱若現(xiàn)。
像某種預感。
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沙沙聲里，謝珩聽見周敘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什么。他低下頭，發(fā)現(xiàn)兩人的膝蓋仍抵在一起，在周敘無意識的動作里，貼得更緊了。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教室后門停了一下。
謝珩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