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br>“忙。”我把簽好的文件推過去。
“行了，拆遷款三個月內(nèi)到賬，注意查收?！?br>“謝謝?！?br>從街道辦出來，我站在路邊點了根煙。以前不抽煙的，跑路之后學(xué)的。抽完一根，鬼使神差地叫了輛車，報了個地址。
司機(jī)問：“是春江花園嗎？”
“是?！?br>說完我就后悔了。但車已經(jīng)開了，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三年沒見的街道，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從胃里往上翻。
春江花園就是那個小區(qū)。十五樓，1502。
車停在小區(qū)門口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老周還坐在里面，搪瓷缸子換成了保溫杯，頭發(fā)白了不少。我沒下車，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
小區(qū)大門沒變。花壇沒變。連單元門口那盞壞了半邊的路燈都沒變，還在那兒一閃一閃的。
“師傅，走吧。”
“去哪兒？”
“去——”
話沒說完，我看見了柳如煙。
她從小區(qū)里走出來，穿著件駝色大衣，頭發(fā)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比從前利落。手里拎著兩袋子?xùn)|西，一袋像是蔬菜，另一袋看不清楚。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大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走路的時候帶起風(fēng)。
她身后跟著一個小孩。
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扎兩個小揪揪，穿一件紅色的小棉襖，像顆會走路的糖葫蘆。蹦蹦跳跳地跟在柳如煙后面，嘴里喊著什么，隔著車窗聽不清。
柳如煙停下來等那個小孩。小孩跑上去牽住她的手，仰起臉跟她說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盯著那個小孩的臉看了大概有五秒鐘。
然后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后座彈起來，腦袋撞到車頂。
那個小孩長得太像我了。
不是普通的像。是那種你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誰的種的程度。眉眼，鼻梁，連笑起來的弧度都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小時候的照片就長那樣，我媽把我百天照放大掛客廳，街坊鄰居都說這孩子長得真像**。
“師傅，開車?！?br>“??？不是還沒——”
“開車！”
司機(jī)被我吼得手一抖，一腳油門就竄出去了。我回頭從后車窗看，柳如煙和那個小孩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被拐角擋住了。
車?yán)锇察o了十秒。
司機(jī)從后視鏡里瞟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大哥，你沒事吧？”
我沒說話。手在發(fā)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胳膊肘。三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練得刀槍不入了，結(jié)果連三秒鐘都沒扛住。
那個小孩。那個扎兩個小揪揪的小孩。
她牽柳如煙的手的樣子，她仰起臉笑的樣子，她蹦蹦跳跳走路的樣子。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那個被我刪除了一千遍的畫面又彈出來了——玄關(guān)那雙黑色高跟鞋，浴室的水聲，客廳電視的藍(lán)光。
不對。
有什么地方不對。
我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高跟鞋是三十九碼的。柳如煙穿三十七碼半。那個小孩如果是我的，時間線對不上。我跑路的時候柳如煙沒有懷孕，至少我不知道她懷孕。如果那個孩子現(xiàn)在三四歲，那她應(yīng)該是在我跑路前后懷上的。但我是七月跑的，如果那時候她已經(jīng)懷孕了，她不可能不告訴我。我們結(jié)婚四年一直在備孕，她比我還想要孩子。
除非。
除非她那時候也不知道。
不，不對。最大的問題不是這個。
最大的問題是——那雙高跟鞋到底是誰的？
我把這個念頭從腦子里甩出去，掏出煙來點上，手還在抖，打火機(jī)按了三次才點著。司機(jī)從后視鏡里又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大哥，去哪兒？”
“隨便。找個酒店。”
司機(jī)沒再多問，把我拉到火車站附近一家快捷酒店門口。我開了間房，進(jìn)門就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發(fā)呆。
手機(jī)響了，是成都那邊合伙的老張打來的。
“老郭，拆遷的事辦完了沒？店里明天要進(jìn)貨，你啥時候回來？”
“過兩天。”
“咋了？聲音不對勁?！?br>“沒事，累了。”
掛了電話，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枕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嗆，但我沒動。
我開始從頭捋。
三年前七月十三號，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我加班回家。玄關(guān)有雙黑色高跟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