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扮柔弱靠近他,他早已知我所有心事
想通這一點的時候,我正在給老**繡一方帕子。針從緞面上穿過去,拉出一根細細的絲線。
我把線頭咬斷。
好。
他拿我當(dāng)餌,我就做一個好餌。
讓他舍不得丟的好餌。
入府第二十五天,我病了。
不是裝的。
也許是夜里在廊下坐得太久,著了涼。早起就覺得頭重腳輕,喝了碗粥全吐了。
秋蕙嚇壞了,跑去叫大夫。
我躺在床上,額頭滾燙。迷迷糊糊聽見有人進來,腳步聲很輕,不像是秋蕙。
一只手掌貼在我額頭上。
涼的。
很舒服。
我本能地往那只手上蹭了蹭。
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太清。但那個語調(diào)我認得,是秦映真。
我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他站在床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他朝旁邊的人吩咐了幾句,那人就出去了。
「葉雪菲。」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應(yīng)了一聲,聲音沙得不像自己。
他在床邊坐下來。
不是坐在椅子上,是直接坐在床沿上。這個距離,我能聞到他衣服上的熏香味,很淡,像是沉水香。
「你這身子骨,比看起來還弱?!?br>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不急不緩。
我沒力氣回應(yīng),只是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沒想到的事。
他伸手把我額前的碎發(fā)撥開。動作很輕,指尖擦過我的眉心,涼絲絲的。
「睡吧?!?br>他說。
我閉上眼睛。
心里某個地方,像被針尖挑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很細微的顫動。
我對自己說,葉雪菲,你是來報仇的,不是來心動的。
但心這個東西,從來不聽道理。
病好了以后,我去給秦映真道謝。
他在書房里,俞清遠也在。桌上攤著幾張輿圖,兩個人正說著什么,見我進來就停了。
俞清遠站起來:「大人,我先去辦那件事?!?br>他出去時帶上了門。
書房里只剩下我和秦映真。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逆著窗外的光,他的輪廓像一幅工筆勾勒的畫,每一筆都落得很準(zhǔn)。
「好了?」
「好了?!刮叶琢硕咨?,「那天多謝大人?!?br>他沒說不用謝,也沒說應(yīng)該的。他只是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既然好了,幫我研墨?!?br>我愣了一下。
這不在我的預(yù)料之內(nèi)。
但我還是走過去,挽起袖子,往硯臺里滴了幾滴水,拿起墨錠慢慢磨。
墨香散開來。
5
他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開始寫字。
我一邊磨墨一邊看。他的字寫得很好,骨力勁健,轉(zhuǎn)折處又帶三分圓融。寫的是批復(fù)公文,一筆一劃都沒有多余的動作。
「你認得這些字嗎?」
他突然問。
我差點手上頓了頓。
「認得一些?!?br>「哦?!顾褜懞玫哪菑埛诺揭贿叄帜昧艘粡?,「《女誡》里不教這些?!?br>我心跳快了半拍。
他在試我。
我垂下眼,繼續(xù)磨墨:「我爹在世時教過我一些?!?br>這是真話。
我爹確實教過我。他教的不只是識字,還有朝堂上的規(guī)矩,官場里的人情,以及怎么從一個人的筆跡里看出他的性情。
但我不能讓他知道這些。
秦映真沒再問了。
他把最后一份公文寫完,擱下筆。墨錠還在我手里轉(zhuǎn)著,硯臺里的墨已經(jīng)濃得發(fā)亮。
「夠了?!?br>我停下來。
他側(cè)過頭看我。離得近了,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瞳仁顏色很淺,不是純粹的黑色,帶一點琥珀的質(zhì)感。
「葉雪菲?!?br>「嗯?!?br>「你磨墨的手勢,像太醫(yī)院周老的手法?!?br>我手里的墨錠啪地掉在硯臺里。
墨汁濺出來,落在我的袖口上,洇出幾個黑點。
周老先生教過我磨墨。他說研墨如用藥,力道要穩(wěn),速度要勻,手腕要松。我跟他學(xué)了十年,這個手勢已經(jīng)刻進骨頭里了。
我沒想到秦映真看得出來。
更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
我彎腰去撿墨錠,手指碰到冰涼的石面。腦子飛速轉(zhuǎn)著,想著怎么圓這個謊。
「周老先生曾來家里給我娘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