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緩一緩——」
「別碰我?！?br>他的手停在半空。
五根手指微微蜷縮，像被燒到了一樣收回去。
蘇蕎繞過他，走出臥室。
經(jīng)過廚房的時候，她關(guān)了灶臺的火。
煎蛋已經(jīng)焦黑了，邊緣翹起來，像一只死掉的昆蟲。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律師。上輩子沒來得及打的那個電話。
這是這輩子要做的第一件事。
她按下?lián)芴栨I。
客廳里，林兆陽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一條微信。
備注名：悅悅。
消息內(nèi)容：「簽了嗎？」
蘇蕎看到了。
她沒回頭。
第二章
律師姓方，叫方硯。
三年前蘇蕎開公司的時候找他做過法務(wù)。
上輩子，她沒來得及找他。
這輩子，她打通電話的時候手指還在發(fā)抖。
「方律師，我要咨詢離婚和公司股權(quán)保全。越快越好。今天能見面嗎？」
方硯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蘇總？你確定？」
「確定。」
「下午兩點，我的事務(wù)所。帶上公司所有的原始材料——營業(yè)執(zhí)照、股東協(xié)議、公章、財務(wù)報表，有什么帶什么。一樣都別落?！?br>「好?！?br>掛了電話，蘇蕎換了衣服出門。
林兆陽在客廳抽煙，看到她拿包就往外走，煙頭差點燙到手指，一下彈開。
他站起來。
「蕎蕎，你去哪？咱剛才的事還沒說清楚。你聽我解釋——」
「公司有事?！?br>「什么事？我送你。正好路上咱倆聊聊——」
「不用?！?br>門關(guān)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很快，一步都不拖。
蘇蕎知道，她從這個門里走出去之后，身后的人會做什么。
林兆陽一定在給陳悅打電話。
一定在說「她不簽」「她好像知道了」「怎么辦」。
然后陳悅會說「別慌」。
然后他們會叫周桂芳來。
那個老**。
來吧。都來。
上輩子你們一個接一個地來，我一個也沒擋住。
這輩子不一樣了。
公司在市中心的寫字樓里。四樓，不大，十二個員工。
這是蘇蕎從夜市擺攤開始，一個人做了六年做出來的。
她推開公司的門，前臺小周正在整理文件，抬起頭：「蘇總早！」
「小周，幫我調(diào)一下保險柜的監(jiān)控。最近一個月的，全部拷出來?！?br>「好的蘇總?！剐≈軕?yīng)了一聲，看到蘇蕎的臉色，嘴巴張了張，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蘇蕎走進辦公室，反鎖了門。
電腦開機。
系統(tǒng)密碼改了。
郵箱密碼改了。
公司銀行賬戶的網(wǎng)銀U盾，從抽屜里取出來放進自己包里。
營業(yè)執(zhí)照原件。股東協(xié)議。財務(wù)報表。公章。法人章。
全部收進手提箱。
上輩子，這些東西都在公司放著。林兆陽拿著我簽過字的轉(zhuǎn)讓協(xié)議來辦變更，直接就搬空了。
連同我這六年的心血一起。
這輩子，你連大門都進不來。
手機響了。
婆婆。
蘇蕎接了。
「蘇蕎！你搞什么名堂！兆陽讓你簽個字你都不簽？你翅膀硬了？當初你一個擺地攤的，要不是我們家兆陽看**，你能有今天？公司能開起來？你吃了幾碗干飯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
周桂芳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尖得扎耳朵，一口氣沒喘。
蘇蕎把手機拿遠了一寸。
上輩子我怕這個聲音。怕到聽見電話響就手心出汗。三年精神病院里，耳朵里還是這個聲音在轉(zhuǎn)。
這輩子聽到，只覺得吵。
「媽，您說完了？」
「我說完了？我還沒開始說呢！你現(xiàn)在馬上給我簽了那個字，不然我親自**公司去——」
「沒空。公司忙?！?br>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
周桂芳大概沒想到蘇蕎會說這兩個字。
上輩子的蘇蕎從來不會說。
「蘇蕎你——你等著！」
蘇蕎掛了。
把周桂芳的來電設(shè)成了靜音。
下午兩點，方硯律師事務(wù)所。
蘇蕎把手提箱里的東西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方硯看完所有材料，摘掉眼鏡。
「蘇總，你的情況很明確。公司百分之百是你的個人婚前財產(chǎn)。注冊資金是你的積蓄，經(jīng)營全是你在做。你丈夫的名字沒出現(xiàn)在任何股東文件上。他讓你簽的那個轉(zhuǎn)讓協(xié)議，只要你不簽，誰也動不了?！?br>「好。第二件事——如果我婆婆偽造借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