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瑤一身素白跪在我面前，說我媚骨天成，是禍水之相。
她要我自請入祠堂清修，否則這樁婚事，恕難從命。
滿堂死寂。
我端起茶，笑了。
"那就退婚吧。"
她以為我在逞強(qiáng)。
她不知道，謝家這十年每一筆生意，每一寸根基——
都姓沈。
第一章
謝家正廳點(diǎn)了沉香。
那煙氣細(xì)長，繞過紅木太師椅的扶手，又繞過老夫人手邊的翡翠茶盞，最后散進(jìn)頭頂那盞水晶燈里，無聲無息。
六月的天，門窗大敞，廊下的知了叫得歇斯底里。
廳里坐了二十幾口人，沒一個(gè)出聲。
白錦瑤跪在正中。
一身素白棉麻長裙，頭發(fā)攏成低馬尾，額前幾縷碎發(fā)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她跪得標(biāo)準(zhǔn)極了——腰板挺直，雙手疊在膝上，微微低著頭，露出后頸那截細(xì)瘦的骨節(jié)。
我坐在主位，手邊一杯龍井剛續(xù)滿。
熱氣騰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伯母。"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gè)字都**勁，像是念一篇檄文。
"您身為謝家長輩，怎能穿得如此……招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條暗紅色收腰連衣裙，鎖骨以下全部遮住，長度過膝。
招搖？
我嘴角動(dòng)了動(dòng)，沒說話。
"還有您的臉。"她深吸一口氣，把頭抬起來，直視我的眼睛，"媚骨天成，實(shí)非主母之相，乃是禍水之源。"
旁邊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謝衍舟坐在左側(cè)第二把椅子上，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節(jié)泛白。
他張了張嘴，被***王氏一把按住手腕。
"聽她說完。"王氏聲音壓得低，眼神卻亮得刺眼。
白錦瑤的視線沒有偏移半分，始終釘在我臉上。
"伯母守寡五年，青春正盛，長留謝家，于禮不合，于情不合。外頭已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謝家大少奶奶……"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守婦道。"
廳里靜得連知了的叫聲都被壓了下去。
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嗒"一聲。
白錦瑤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為了謝家清譽(yù)，也為了您自己，請伯母自請入祠堂清修，非請不得出！"
她的聲音拔高了，尾音在正廳里打了個(gè)旋，撞上四面墻壁，又彈回來。
"否則，這門婚事，白錦瑤——恕難從命！"
說完，她伏下身，額頭貼地。
滿堂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像有重量，一寸一寸壓過來，壓在我肩上、臉上、手背上。
我感覺得到王氏的目光——帶著期待，帶著隱隱的興奮。
也感覺得到謝衍舟的目光——焦灼，像一鍋快要溢出來的水。
還有其他族親，有的低頭看地，有的端杯子遮臉，有的眼神在我和白錦瑤之間來回彈。
他們在等。
等我發(fā)怒。
等我委屈。
等我低頭認(rèn)錯(cuò)，說一句"好，我去清修"，然后體體面面地從這個(gè)家消失。
就像五年前謝珩走的時(shí)候一樣，無聲無息。
我端起茶杯，吹了口熱氣。
龍井的香味淡淡的，混著沉香的尾調(diào)。
"好啊。"
我說。
白錦瑤猛地抬頭，眼睛里閃過一道光——她以為她贏了。
"那就退婚吧。"
我把茶杯擱下，站起身，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錦瑤。
那道光，碎了。
"伯母……你說什么？"
"退婚。"我重復(fù)了一遍，語速很慢，像是怕她聽不清，"你不是說恕難從命嗎？那就不必從命了。"
白錦瑤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你——你不能——"
"大嫂！"王氏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磚，發(fā)出尖銳的聲響，"你什么意思！這門婚事是老夫人親自定的！"
我沒看她，目光越過白錦瑤的頭頂，落在正廳最深處。
那個(gè)位置坐著謝老夫人。
八十三歲的老**，一輩子腰板筆直，此刻卻微微弓著背。她的手握著拐杖，指節(jié)用力到骨頭凸起來，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她在看我。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我讀到了兩個(gè)字——
別走。
我笑了笑，收回視線。
"老夫人，"我朝她微微頷首，"***說得對。我一個(gè)寡婦留在謝家，確實(shí)礙眼。"
"大嫂！你胡說什么！"謝衍舟終于掙開***的手，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