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托孤，淚別故里------------------------------------------，雨后的清晨濕冷刺骨。蕭云策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呼吸淺而慢。他左手無意識地搭在左腕處，指尖蹭著衣料，那里隱隱發(fā)燙，像有東西在皮下輕輕跳動。，他還坐在舊宅那盞昏黃油燈下，一動不動地看著母親端來的藥碗。，浮著一層油光，氣味苦中帶腥。他沒碰。屋子里只有燈芯偶爾爆響的聲音。窗外風(fēng)停了，樹影貼在窗紙上，一動不動。，也沒催他喝。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被雨水打濕的外袍脫了下來，疊好放在椅背上。然后她從枕下抽出一塊紅綢布，慢慢打開。。，青白玉質(zhì)，邊緣磨得圓潤，中間一道細(xì)線貫穿，像是裂痕，又像是刻意雕出的紋路。她捏著玉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解開他腰間的系帶。。，手指有些抖，但沒停下。把玉佩重新掛回他腰間時，她說：“這是你爹臨走前交給我的。他說，若有一**不得不走，就親手還給你?！保雴柺裁?，卻沒出聲。，看著他，目光從臉落到玉佩上，又抬起來?！澳阒涝蹅兪捠线@一支，為何能在南境立足百年？”。“因為你祖上，不是旁支?！彼f，“是太子?！??！暗谌未筘诽?，是你曾祖父。后來卷進(jìn)一場案子，廢為庶人，貶出京師。血脈斷續(xù)幾十年，沒人再提這事?？裳€在，骨也還在?！?，胸口悶得厲害，像被人壓住。
“我不是要你去爭什么?！彼曇舻拖氯?，“我只是怕你不知自己是誰，就死在路上了?！?br>他低頭看那枚玉佩。它貼在靛青錦袍上，顏色比衣服深一些，在燈下泛著啞光。他記得小時候常摸它，母親總不讓，說是怕磕了。現(xiàn)在它回來了，沉甸甸地掛著，像一塊石頭墜在腰上。
“這玉里……”他開口，聲音沙啞，“有什么？”
“我不知道全貌?！彼f，“你爹只說，里面有先祖留下的話。危急時能救命。怎么開，他沒來得及告訴我?！?br>他伸手碰了碰玉面。冰涼，光滑，沒有任何縫隙或機關(guān)。他摩挲了幾下，指腹劃過那道**，忽然覺得指尖微微刺痛，像被極細(xì)的**了一下。他伸手看了看，皮膚完好，沒出血。
她看見他皺眉，問：“怎么了？”
“沒事?！彼麚u頭，“可能是太累了?！?br>她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去拿藥碗。這次她沒遞給他，而是蹲下來，把碗捧到他膝前?！昂攘怂Ｃ魅站鸵下?，傷不能拖?！?br>他低頭看那碗藥。黑乎乎的液體映出他模糊的臉。他想起昨夜換衣服時的情景——粗布染血的衣裳被剝下，這件靛青錦袍套上來，袖口繡銀絲云紋，領(lǐng)高束頸，不像市井子弟穿的，倒像是……某種身份的標(biāo)記。
他接過碗，一口氣喝了。
藥滑進(jìn)胃里，**辣地?zé)饋?。他咳了一聲，額角冒汗。她拿布巾給他擦嘴，動作依舊輕，但眼神變了，變得像刀鋒藏在棉布里。
“他們會查你。”她說，“天機閣不會平白無故接人。他們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信一點——你能活到現(xiàn)在，不是偶然?！?br>他看著她。
“雷劈你不死，祠堂焚你不燃，這不是運氣?！彼曇魤旱煤艿?，“你身上有東西，和這玉有關(guān)。別讓人奪走它，也別輕易信人。”
他點頭。
她站起身，背過身去整理柜子。其實沒什么可整的，屋里就幾件舊物。但她一直站著，肩膀繃得很緊。
外面天色開始發(fā)灰，遠(yuǎn)處雞叫了一聲，又一聲?？焯炝亮?。
他知道車隊快到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腳。傷還在，走路會疼，但撐得住。他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墻外泥路空著，沒人，也沒動靜。
回頭時，她正站在床前，手里拿著一根銀簪。那是她常年別在發(fā)間的，一頭削尖，像是用槍頭改的。她把它插回發(fā)里，動作很慢，像是完成某個儀式。
“娘?！彼兴?。
她轉(zhuǎn)過身。
“我會回來?！?br>她沒應(yīng)這句話。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輕輕點頭，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兩輛馬車停在院外，護(hù)衛(wèi)列隊，黑衣佩刀。使者站在車旁，抬頭看天，等天光足夠亮就行程。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子。床鋪整齊，燈熄了，藥碗留在地上，碗底一圈深色殘漬。墻上裂縫還在，去年漏雨留下的。
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
她沒跟出來。門開著，她站在門框內(nèi)側(cè)，身影單薄，一只手扶著門邊，指節(jié)發(fā)白。
他沒再回頭，抬腳往院外走。
走到村口時，馬車已經(jīng)準(zhǔn)備啟動。他回頭看了一眼。舊宅燈火已滅，窗紙黑著，門口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她在里面，站在某扇窗后，看著他離開。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間的玉佩。
它貼著衣服，安靜地掛著，像從未離開過。
車簾落下，車廂內(nèi)鋪著厚毯，角落放著一壺?zé)崴透杉Z。他靠在壁上，閉眼調(diào)息。左腕又開始發(fā)熱，這一次更明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緩緩轉(zhuǎn)動。
馬蹄啟動，車輪碾過泥水，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