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枚戒指最多給你八百?！?br>柜臺后的老板娘把婚戒推回來，連放大鏡都沒摘，語氣熟得像在說今天白菜降價了。
“戒托是18K金，石頭不是鉆，是合成立方氧化鋯。說白了，就是個樣子貨?！?br>我盯著那枚戴了六年的婚戒，腦子里轟了一下。
下一秒，手機震動，銀行扣款短信彈出來。
尾號0372的聯(lián)名卡支出1800000元，備注：云棲里A棟1203首付，收款人，宋柔。
我看著短信，又看著柜臺上那枚只值八百塊的婚戒，忽然笑了。
老板娘被我笑得發(fā)毛，試探著問：“還賣嗎？”
“賣。”
我把戒指往前推了一寸。
“還有，我手上這個也摘了，一起算?！?br>她看我一眼，沒多問，低頭稱重。
我坐在高腳凳上，窗外正下雨，玻璃上全是細密的水痕。六年前周行遠把戒指套到我手上的時候，說等他有錢了，一定給我換個大的。
原來他確實有錢了。
只是先給別人買了房。
老板娘給我轉(zhuǎn)了九百六十塊，我收款的時候，手指很穩(wěn)。
穩(wěn)得像那兩枚戒指從來沒在我手上存在過。
走出典當(dāng)行，我給周行遠打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男人的聲音混著風(fēng)聲和車門開關(guān)聲：“晚晚，我在開車，有事回家說?！?br>“你給宋柔買房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后他開口：“誰告訴你的？”
我站在路邊，雨絲飄到臉上，涼得很。
“房本寫誰？”
“林晚，你先別鬧?！?br>我閉了閉眼：“我問你，房本寫誰？”
周行遠沉默了。
那兩秒沉默，比任何答案都難聽。
我直接掛了電話。
回家時，客廳的燈亮著。
周行遠坐在沙發(fā)上，外套還沒脫，領(lǐng)口微敞，像是一路趕回來的。茶幾上放著購房合同，連收都沒來得及收。
我看了一眼，合同右下角，購房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字，宋柔。
字跡黑得刺眼。
“你翻我東西干什么？”周行遠伸手就想把合同拿走。
我先一步按住，抬頭看他：“不是說公司現(xiàn)金流緊，先緩兩年再買房嗎？”
他眉頭擰起來：“這是特殊情況?！?br>“什么特殊情況，特殊到你拿一百八十萬給她付首付？”
“宋柔帶著孩子，一個人在江城沒地方落腳，她兒子明年上小學(xué)，那個片區(qū)學(xué)位好，我先幫她墊上，等她以后緩過來會還?！?br>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行遠，我們結(jié)婚六年，租了六年房。上個月我說把東區(qū)那套八十平的小房子定下來，你說再等等?，F(xiàn)在你跟我說，宋柔的情況更特殊？”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我跟宋柔從小一起長大，她現(xiàn)在難，我拉一把怎么了？”
“拉一把？”
我指著合同。
“房本寫她一個人名字，叫拉一把？”
“首付我先出，月供她自己還。”
“那你為什么用我們聯(lián)名卡？”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次臥門開了。
我婆婆吳桂芬穿著睡衣出來，手里還端著水杯，像是早就在屋里聽了半天。
“吵什么吵，剛回來就雞飛狗跳?！彼澄乙谎郏鞍⑦h幫小柔那是念舊情，也是做善事。你一個做老婆的，不說體諒，倒先審上了?！?br>我轉(zhuǎn)頭看她：“媽，您知道這事？”
吳桂芬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
“知道啊，怎么了？小柔那孩子命苦，結(jié)婚沒幾年就離了，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阿遠小時候跟她一塊長大，把她當(dāng)妹妹。你別一天天把人想得那么臟?！?br>妹妹。
我在心里咀嚼這兩個字，只覺得諷刺。
如果不是下午宋柔的朋友圈忘記屏蔽我，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所謂妹妹，今天下午剛發(fā)了一張售樓部的照片。
照片里，她靠在周行遠身邊，手里舉著簽約筆，配文是：終于有家了，謝謝那個總會在我最難的時候出現(xiàn)的人。
我當(dāng)時還不敢信。
現(xiàn)在，我信了。
“媽?！蔽铱粗鴧枪鸱遥叭绻裉煳夷靡话侔耸f給我發(fā)小買房，您也會說我是在做善事嗎？”
吳桂芬臉一拉：“女人跟男人能一樣嗎？阿遠有本事，有情義，別人夸還來不及。你倒好，整天盯著那點錢?！?br>“那點錢？”
我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