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室友怕光，怕聲音，怕人多。
唯獨不怕黑，不怕深夜，不怕對著空椅子說話說到兩點。
我以為那是他的減壓方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直到他有次手機落在客廳，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屏幕。
置頂對話框，頭像是我，聊天記錄密密麻麻。
我顫著手往上翻，翻到最早那條，發(fā)送時間是我們見面的前一天。
內容只有一句話："她快來了。"
01
我的室友季言，很奇怪。
他怕光。
窗簾是加厚遮光布，密不透風。
他怕聲音。
冰箱的嗡鳴，他都要拔掉電源。
他怕人多。
客廳是他絕對的**。
但他不怕黑。
深夜十二點，他房里的燈永遠是關著的。
他也不怕深夜。
他總在那個時候精神。
更不怕對著一把空椅子說話。
一說就說到凌晨兩點。
那把椅子是餐桌配的四把椅子之一。
被他搬進了自己的房間。
正對著他的書桌。
像一個面試官。
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是在合租的第三天。
深夜起夜，路過他虛掩的房門。
聽到他壓抑又清晰的聲音。
「她今天自己做了晚飯?！?br>「西紅柿炒蛋，鹽放多了?！?br>我腳步一頓。
我晚上確實做了西紅柿炒蛋。
因為手抖，的確咸了。
他怎么知道？
我白天沒見過他，他也沒出過房間。
我貼在門縫上看。
房間里漆黑一片。
只有電腦屏幕幽幽的光，照亮他半張臉。
他坐在書桌前。
眼神專注，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正對著他面前的——
一把空椅子。
他在跟椅子說話。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默默退回了房間。
我安慰自己。
也許是戴著藍牙耳機，在跟人打電話。
也許那是什么新型的解壓方式。
大城市的人，壓力都大。
我一個剛畢業(yè)的實習生，沒資格評價別人的生活。
之后的兩個月，我習慣了。
習慣了深夜里他房間斷斷續(xù)續(xù)的交談聲。
有時是陳述。
「她今天穿了條新裙子，藍色的?！?br>有時是疑問。
「你覺得，她喜歡那盆綠蘿嗎？」
有時甚至帶著點炫耀。
「你看，我沒說錯吧，她果然加了冰塊?！?br>他的話題，百分之九十都關于我。
像一個忠實的觀察者，記錄著我平淡無奇的日常。
一開始的毛骨悚然，漸漸變成了麻木。
甚至是……一絲詭異的習慣。
我告訴自己，只要他不傷害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們只是合租室友。
簽完一年合同，就分道揚*。
直到今天。
改變一切的今天。
公司臨時有事，我中午跑回來取文件。
客廳的沙發(fā)上，放著一部手機。
是季言的。
他居然會出房間。
而且還把手機落下了。
我拿起文件，準備離開。
那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一條消息彈出來。
備注是「家」。
內容是催他交房租。
我沒想窺探他的隱私。
但我的目光，卻被屏幕最上方那個小小的圓形頭像吸引了。
那是一個置頂?shù)膶υ捒颉?br>沒有備注。
只有一個頭像。
那個頭像，是我的微信頭像。
一模一樣。
一只橘貓的后腦勺。
我的心臟猛地一收緊。
為什么？
他為什么會用我的頭像？
是惡作劇嗎？
一個瘋狂的念頭鉆進我的腦子。
我想看看聊天記錄。
我必須看看。
我試探著輸入我的生日。
解鎖了。
屏幕跳轉到主界面。
干凈得像個新手機。
只有幾個最基礎的應用。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對話軟件。
置頂?shù)膶υ捒?，赫然在列?br>我點了進去。
聊天記錄，密密麻麻。
最新的一條是今天早上。
「她今天出門很急，忘了帶鑰匙?！?br>我的手一抖。
我今天早上確實忘了帶鑰匙。
所以現(xiàn)在才會回來取文件。
我開始發(fā)瘋一樣地往上翻。
昨天。
「她追的劇更新了，看到很晚?！?br>前天。
「她好像感冒了，有點咳嗽?！?br>上周。
「她和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br>全是我。
全是我已經(jīng)發(fā)生過，甚至快要忘記了的生活細節(jié)。
他像一個藏在我影子里的幽靈。
一字不差地記錄著我的一切。
然后，匯報給這個同樣用著我頭像的「人」。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瞬間淹到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