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硯清覺得自己要死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下輩子再也不當(dāng)幫辦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冰冷的河水就灌進(jìn)了嗓子眼，嗆得她肺里像被人點了一把火。
李三那只粗糲的大手死死摁著她的后腦勺，一邊往下摁一邊罵：
“讓你多管閑事！讓你撞破大人的好事！下去給柳文軒作伴吧！”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瞬，她瞥見李三腰間露出的半枚印章——
上面刻著半個“趙”字，和綢緞莊掌柜柳文軒死前攥在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樣。
她在心里罵了句“賊老天”，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1
“咳咳咳咳咳——！”
冼硯清猛地坐起來，咳得像要把肺吐出來。
入目是柴房的破茅草頂，幾根稻草從上面掉下來，落在她鼻尖上。
渾身酸痛，像被驢踩過——
不對，她上輩子就是被驢踩過，這感覺比被驢踩還疼。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河水的浮腫，只有舊傷留下的疤。
墻上刻著一道道痕跡，那是她上輩子為了記日子刻的。
最近的一道，距離柳文軒被殺，還有整整三天。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聲在柴房里回蕩，干澀、沙啞，帶著一種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的人特有的……瘋癲。
“我回來了?！彼龑χ諝庹f，“你們等著?！?br>話音剛落，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門板差點拍她臉上。
李三站在門口，滿臉橫肉，表情像便秘了三天：
“冼硯清！趕緊起來！大人讓你去后院幫忙搬點‘東西’，耽誤了時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冼硯清心臟猛地一縮。
她記得這個“搬東西”。
上輩子，就是這趟活兒，讓李三把一把帶血的菜刀塞進(jìn)她懷里，然后她成了柳文軒命案的替罪羊之一.
連配角都算不上，就是個跑龍?zhí)椎脑┐箢^。
這輩子，她連龍?zhí)锥疾谎萘恕?br>她**胳膊，慢慢站起來，刻意粗著嗓子：“李哥，我這渾身是傷，昨晚掃街摔了一跤，怕是搬不動啊……”
說話間，她悄悄用布條勒緊胸前——
這具身體是她翻盤的唯一資本，女兒身的秘密，打死也不能露餡。
李三不耐煩地踹了踹柴火：“廢什么話！一個幫辦，哪來那么多矯情？趕緊走！”
“好嘞好嘣，這就來。”冼硯清垂著眼，跟在李三后面往外走。
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像一條被揍怕了的狗。
但她眼底，一絲寒意正在慢慢凝結(jié)。
衙門里，衙役們?nèi)齼蓛删墼谝黄痖e聊。
沒人正眼瞧她這個最低等的幫辦。
有人從她身邊走過，還故意撞了她一下肩膀：“喲，掃街的，今天又掃出什么寶貝了？”
冼硯清沒吭聲，低著頭繼續(xù)走。
上輩子，她太扎眼了。
一個幫辦，卻總是伸著脖子想查案，結(jié)果被人一刀剁了。
這輩子，她要當(dāng)一株墻角的草——沒人注意，沒人踩，但根系扎得比誰都深。
路過前院的時候，她的余光瞥見一個人。
2
青色捕快服，腰佩長刀，蹲在墻角，正盯著地上的幾枚腳印出神。
男子面容俊朗，眉目間帶著一股凜然正氣，和這個烏煙瘴氣的衙門格格不入。
像一碗白粥掉進(jìn)了**油鍋里。
冼硯清心頭一動：薛墨白。
***的捕頭，上輩子她被滅口之前才知道，整個衙門里唯一想查這個案子的人。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查，就被縣令找借口調(diào)走了。
這輩子，她得把他焊在這個案子上。
李三催著她快走，冼硯清故意放慢腳步，余光掃過那些腳印——深淺不一，邊緣還有細(xì)微的白色顆粒。
她心頭一凜，隨口嘟囔了一句：“這腳印看著沉，怕是扛了重東西吧……還沾了鹽，莫不是從鹽場過來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薛墨白聽見。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冼硯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灰撲撲、彎腰駝背的小幫辦，竟然能從腳印里看出這么多門道？
他剛要開口，李三已經(jīng)不耐煩地拽著冼硯清走了：“瞎嘟囔什么！趕緊干活！”
冼硯清被拽著往前走，后背能感受到薛墨白的目光。
魚咬鉤了。
后院門口，堆著幾個蓋了黑布的箱子。
黑布下面是什么，冼硯清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兇器，栽贓用的兇器。
就等她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