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打破了黃昏里的一小塊昏暗。
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消息，是沈瑜發(fā)來的。
“韓舟，我媽被送進急診了，醫(yī)生說隨時有危險，你趕緊帶錢來醫(yī)院交費！”
我看著那一行字，手指停在半空，沒有動。
珠江邊的風吹過露臺，潮氣重得很，隱隱夾著汽油味，欄桿上掛著的銅風鈴被吹得叮當亂響。
對岸廣州塔那一片燈影在霧氣里暈成一團，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線。
又過了好幾秒，我才慢吞吞點開輸入框。
“找你新老公去?！?br>我按下發(fā)送，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壓住。
旁邊那聽冰鎮(zhèn)蘇打水被我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罐，氣泡沖上來，把喉嚨嗆得生疼，倒有點醒神。
清吧角落里有人在唱歌，男聲沙啞，歌詞聽不真切，旋律卻是幾年前流行的老歌。
我嘴角往上一扯，也說不清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人。
這事，要從最開始說起。
我叫韓舟，在廣州一家中型建筑設計院干了六年，算是骨干設計師了，沈瑜，是我女朋友——準確講，是已經黃掉的未婚妻，我們從大二在一起，到現在剛好八年。
八年這點時間，足夠把很多承諾磨得面目全非。
三年前，我們在她老家訂了婚，那枚訂婚戒指花光了我一年多的項目獎金，鉆不算大，款式是我自己畫圖找工廠定制的，全城只此一枚，當時她整個人撲在我肩上，哭得一塌糊涂，把我襯衫都浸透了。
“韓舟，”她抽抽搭搭地說，“你對我這么好……我們以后肯定不會分開的，對不對？”
她家住在廣州荔*那邊的老街里，爸媽都是以前工廠的普通職工，趕上裁員提早下崗，這幾年身體也不算好，還有個弟弟，比我**歲，職高畢業(yè)后就沒個正經工作。
啃家里，也啃他姐。
不，準確地說——是啃我。
訂婚之后，她家的事就像順理成章地都攤到了我頭上，她爸腦梗住院，我請了年假守在醫(yī)院陪床，押金和藥費都是我先刷卡墊付的，**要做心臟搭橋，我托朋友找心外科主任安排手術，最后那幾張厚厚的收費單子，也自然落到了我錢包上。
她弟沈浩忽然說想學攝影。
那**輒幾萬塊的相機鏡頭，是我咬牙刷的卡。
后來說是要有自己的事業(yè)，非要弄個工作室。
十萬塊啟動資金，我東借西湊才湊齊塞給了他。
沈瑜總愛用那雙水潤的眼睛盯著我看。
“韓舟，”她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嘴角帶著點愧疚，又好像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她頓了下，眼睛彎成月牙。
“等我們結婚了，我肯定會一點一點把你現在付出的都補回來?！?br>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全是對未來的熱望。
我信了。
我在設計院里是項目組的負責人。
工資和項目提成加起來，在同齡人里算很體面的水平。
可架不住這么個花法。
為了省錢，我到現在還和人合租著房子。
租的是天河一個老小區(qū)的兩居室，墻皮起鼓脫落，夏天空調一開就跳閘。
部門聚餐我能推就推。
衣柜里那幾件襯衫西褲被我輪番穿，洗得都有點發(fā)白。
沈瑜偶爾會皺著眉頭看我。
“你現在也是項目負責人了，”她說，“怎么穿得跟剛畢業(yè)似的，也不注意一下形象?！?br>她伸手幫我扯了扯領口。
“別讓別人覺得，我男朋友寒酸到連件像樣衣服都沒有?！?br>我只是笑笑，沒多解釋。
這些錢最后都去哪了，她心里門兒清。
變化是從大概半年前開始的。
沈瑜換了工作。
去了天河新開的那家公關策劃公司，叫“星橋公關”。
她跟我說，那公司項目資源多，成長空間特別大。
“老板特別有魄力，”她語氣里壓不住興奮，“說能給我搭平臺，讓我多接觸大客戶?！?br>從那之后，她對打扮這事格外上心起來。
新裙子隔幾天就往衣柜里塞一件。
包裝袋還沒扔掉，新的包包又跟著**。
梳妝臺上那些化妝品慢慢換成了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品牌瓶子，沉甸甸的，看著就貴。
“最近錢夠花嗎？”有天吃完飯，我裝作隨口一問。
她正對著鏡子描口紅，連頭都懶得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