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女**”罪判去大西北**五年，何文秀終于被放了出來。
她背著行囊，一瘸一拐走下火車，抬眼便看到人群中身姿挺拔的任平生。
他是何文秀的丈夫，那個為了保護作風大膽的心上人，反手誣陷發(fā)妻聚眾裸泳，把她送進大牢的舉報者。
“平生哥，我在這里！”
一道散著玫瑰味的倩影掠過何文秀，撲進男人懷里。
任平生輕拍她的頭，“多大了，還這么不穩(wěn)重。”
“老封建！”沈香蘭飛快地啄了一下他的臉頰，“這趟去法國，人家這叫吻面禮?！?br>兩人旁若無人地親昵，何文秀想，五年過去，時代到底是進步了。
“平生哥，你看那個嬸子，”沈香蘭抬了抬下巴，“她好瘦，包袱好重的樣子，你幫幫她。”
任平生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同志，我?guī)汀?br>何文秀緩緩抬頭，望著曾經(jīng)仰視的愛人，一字一頓：“任平生，好久不見?！?br>目光相接，任平生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文秀？回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沈香蘭訕訕地放開任平生的手，“文秀姐，你……變化很大。”
原本清麗秀美的臉龐，如今被西北的大風吹得黢黑發(fā)紅。
原本白皙潔凈的雙手，如今粗糙*裂，指縫里滿是洗不凈的黑泥。
何文秀冷笑：“大西北的風，你去了也得灰頭土臉。”
任平生的心緊了緊：“香蘭一直很后悔……過去的事就不提了，走，回家給你接風洗塵?！?br>他想，這些年到底是虧待了她，不過她無依無靠，又那么愛他，往后只要對她好些，日子還能過下去。
“不必麻煩，”何文秀語氣平靜：“我回來是辦離婚的，就按你們單位的流程來吧。”
“離婚”二字一出，路人紛紛回頭張望。
哪怕這個時代，離婚對老百姓而言，還是頂頂丟人的事。
任平生擰眉，難堪的怒火涌上心頭：“這么久沒見，你就非要鬧別扭？！”
他看了看周圍，壓低音量：“有什么話，回家說?！?br>何文秀看著薄怒難消的男人，忽然笑了。
是啊，在任平生的眼里，她何文秀憑什么敢提離婚？
當年她拿著祖父留下的婚書找上門，要他娶她那天起，恐怕他就打心底瞧不上她了！
任平生認出自己爺爺?shù)淖舟E，二話不說便娶了這個素不相識的村婦，可婚后他從未碰過她，也不曾嘗試了解她。
他只是說：“我們是新時代青年，本不應包辦婚姻。我不會虧待你，也請你思想進步，做好當軍嫂的覺悟?！?br>想著爺爺常說“夫大于天”，何文秀沉默點頭，從此操持家里家外，照料癱瘓的婆婆，成為大院口中最賢惠的媳婦。
漸漸地，他們也算好過一陣。
任平生出任務，每周都給家里打電話，問母親的身體，也問何文秀家用夠不夠。
回家探親時，任平生會從懷里掏出熱騰騰的烤紅薯，耳根微紅：“聽說女同志都喜歡吃這個?！?br>可后來，探親電話越來越少，何文秀只當他忙，不敢隨便打擾。
直到那天，她去國營商店買東西，看到了失聯(lián)許久的丈夫。
任平生就站在柜臺旁，手里翻著幾本書，和一位卷著**浪的時髦女售貨員熱情討論著什么。
他的目光閃著毫不掩飾的欣賞，那眼神令她陌生。
何文秀僵在那里，如墜冰窖。
“任平生，”她第一次對他抬高音量，“你過來！”
熱聊被打斷，任平生卻轉頭望向售貨員，急切地解釋：“她……是我包辦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