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場雨
高考第二天，下暴雨。
林舟五點四十醒來，沒用鬧鐘。這是他三年來的生物鐘。他先喝了半杯溫水，把昨晚收拾好的透明文件袋又檢查了一遍：準考證、***、兩支黑色簽字筆、兩支備用筆芯、2*鉛筆、橡皮、直尺、機械表。
表是**留下的。**走的那年他十二歲，肝癌，從確診到走一共四十三天。**把這塊表戴在他手腕上說：“**以前做什么事都提前十分鐘，從來不讓人等。”他從此再也沒有遲到過。
他起床后先把被子疊成方塊，枕頭放正，床單拉平。然后去衛(wèi)生間洗漱，牙膏擠多少他都有數(shù)——一厘米，不多不少。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有點紅，昨晚復習到十二點半，但精神還好。
***他起得更早。五點二十就起來了，在廚房里給他煮了兩個雞蛋，熱了一杯牛奶。他走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把早飯擺在桌上了。
“多吃點，**費腦子?！?*說著，又往他碗里夾了一個荷包蛋。
“媽，我吃不了那么多?！?br>“吃不了也得吃，考到中午呢?！?br>林舟沒再推，把雞蛋和牛奶都吃了。吃完站起來的時候，**幫他整了整衣領，說：“別緊張，正常發(fā)揮就行?！彼氖钟悬c抖，但聲音很穩(wěn)。林舟知道她比自己還緊張，只是不想表現(xiàn)出來。
“放心吧。”他背上書包，拿起傘，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沖他擺了擺手。
考場在四公里外。他算好了：公交25分鐘，步行到公交站5分鐘，等車留10分鐘緩沖。六點十分出門，雨正大。他打一把舊傘，褲腿卷到膝蓋，書包用塑料袋裹了兩層。
公交車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把準考證和***又摸了一遍，確認在口袋里。他閉眼休息了一會兒，腦子里不是緊張，是過電影一樣把數(shù)學?？嫉膸追N題型過了一遍。
到考場的時候七點不到，校門口已經(jīng)有人了。他看見一個男生從出租車里沖出來，渾身濕透，書包拉鏈沒拉，幾張卷子飄在雨水里。那男生一邊撿一邊吼：“我準考證呢！誰看見我準考證了！”
那是陳朗。
旁邊一個陪考的家長幫他撿起卷子，遞過去的時候說：“孩子，別著急，慢慢找，肯定在包里?！?br>陳朗沒理她，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在夾層里找到了被水泡軟的準考證。那家長又說：“還好找到了，快進去吧，來得及。”陳朗瞪了她一眼，連謝謝都沒說就沖進了校門。
那家長搖了搖頭，跟自己身邊的女兒說：“你看，這就是平時不準備好的后果。**這么大的事，連準考證都不提前放好?！?br>她女兒點點頭，攥緊了自己的透明文件袋。
林舟看到了這一幕，但沒有多看。他徑直走進校門，找到考場所在的教學樓，在走廊里找了一個避雨的角落站好。他又檢查了一遍文件袋，然后把機械表跟考場前面的鐘對了時間——他的表快了一分鐘，他記下了這個誤差。
陳朗最終進去了。監(jiān)考老師看了半天那張泡軟的準考證，又核對了***上的照片，才讓他進考場。他渾身上下濕透了，坐在考場里一直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慌。
數(shù)學**。林舟做到第15題的時候胃開始疼。不是劇痛，是那種悶悶的、往下墜的疼。他知道這是什么——昨晚緊張沒吃好，**病了。他停了幾秒鐘，深呼吸了三次，喝了口水，然后繼續(xù)做題。
做到第20題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這道題需要多花時間，果斷跳過了第二小問，先做后面的。等后面都做完了，還剩八分鐘，他回頭再看那道題，試了兩種方法還是沒做出來，就徹底放棄了。他把前面的選擇題和填空題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檢查出一道選擇題看錯了條件，改了過來。
交卷的時候他知道，那道大題他做不出來，別**概率也做不出來。但他前面幾乎全對，這就夠了。
陳朗不是這樣。他進考場的時候就慌了，卷子發(fā)下來還在喘。第三題就不會，他跳過去，**題做到一半又回去看第三題。來來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