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歪歪扭扭，比我平時寫的難看多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被放大，像某種嚙齒類動物在啃噬木頭。
寫完了。我放下筆，盯著那幾行字。這算真實嗎？至少是我此刻腦子里轉(zhuǎn)的東西。
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影子老老實實待在腳下。我稍微松了口氣。
然后，我想起了規(guī)則一。
“醒來后，不許照鏡子?！?br>我醒來后，還沒照過鏡子。但……手機前置攝像頭算不算鏡子？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我需要確認(rèn)，確認(rèn)我的臉還是我的臉，確認(rèn)鏡子里不會出現(xiàn)別的什么東西。強烈的、近乎強迫癥的沖動攥住了我。如果連自己的臉都無法確認(rèn)，我還怎么確定“我”是“我”？
我慢慢拿起手機，手指有點抖。解鎖，滑到相機，切換成前置攝像頭。
屏幕亮起，映出我的臉。熬夜后的憔悴，眼下的青黑，亂糟糟的頭發(fā)。是我，陸懷舟。
看，沒事。我在心里對自己說，扯動嘴角想擠出一個放松的笑。
就在我嘴角剛剛牽起的剎那，手機屏幕里的“我”，笑容忽然僵住了。
不，不是僵住。是延遲。
我的嘴角已經(jīng)放下，但屏幕里的那個“我”，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比我自己剛才扯出的笑容，咧得更開一些，更……刻意一些。
然后，屏幕里的“我”，眼睛緩緩地、極其輕微地，轉(zhuǎn)向了屏幕之外，看向我握著手機的右手方向——那里，是臺燈，是我腳下影子的源頭。
它在看我的影子。
我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抽氣，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幾乎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我的喉嚨。
不是物理的手，是感覺。冰冷的、無形的鉗子死死扣住我的脖子，空氣被瞬間抽干。我張著嘴，卻吸不進(jìn)一絲氧氣，眼前開始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我徒勞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指尖只碰到冰涼的皮膚。
窒息感越來越強，肺葉火燒火燎地疼。
我掙扎著，視線模糊地向下瞥去——
我腳下的影子，正在劇烈地扭動。
不是晃動，是扭曲。像一灘被投入巨石的黑色水面，翻騰，變形，拉伸，時而膨脹時而收縮，邊緣炸開又聚攏，完全脫離了光線的束縛，呈現(xiàn)出一種瘋狂而痛苦的姿態(tài)。
影子在替我承受痛苦？還是痛苦來源于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死了。
違反規(guī)則的懲罰。這就是懲罰。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用盡最后力氣，把手機狠狠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光滅了。
扼住喉嚨的力量瞬間消失。
我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氣管**辣地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像條離水的魚，貪婪地吞咽著空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臺燈還亮著。我驚魂未定地看向腳下。
影子恢復(fù)了正常。安安靜靜地趴在那里，輪廓清晰，隨著我劇烈的喘息微微起伏。
仿佛剛才那瘋狂的扭曲從未發(fā)生。
但我脖子上殘留的冰冷觸感，肺里殘留的灼痛，都在尖叫著告訴我：發(fā)生了。規(guī)則是真的，懲罰是真的。
我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發(fā)抖。不是冷，是后怕，是劫后余生，是更深的絕望。
不許照鏡子。任何形式的“鏡面”都不行。
我徹底明白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像個高度戒備的囚徒。我拉上了家里所有的窗簾，避免任何可能產(chǎn)生清晰倒影的光面。我改用手機語音輸入代替需要屏幕操作的事情，屏幕永遠(yuǎn)朝下。我甚至不敢看窗戶玻璃上模糊的映象。
我每天按時用那支筆寫日記，內(nèi)容干巴巴的，記錄天氣，記錄吃了什么，記錄毫無意義的瑣事，絕口不提影子和規(guī)則。筆尖每次劃過紙面，都讓我胃部一陣抽搐。
影子很安靜。它再沒有在墻上寫字，也沒有任何異常舉動。它只是跟著我，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沉默，順從，像一個最忠實的奴仆。
但這順從比任何威脅都更讓我毛骨悚然。
我知道它在等。等新的規(guī)則。
第三天晚上，新規(guī)則來了。
當(dāng)時我正在廚房煮泡面，水剛燒開，咕嘟咕嘟冒著泡。我關(guān)了火，轉(zhuǎn)身拿碗。
眼角的余光瞥見，客廳那邊，被我貼了海報的墻面上，海報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