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
他又來了。
這次一個(gè)人。
他站在我家門口按門鈴。
按了五分鐘。
我在屋里不作聲。
他開始打電話。
“媽？媽您開門?！?br>“我知道您在里面?！?br>“糖糖在家等奶奶?！?br>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一個(gè)水煮蛋。
一碗粥。
我吃得很慢。
十點(diǎn)零三分。
門鈴?fù)Ａ恕?br>屋子里安靜下來。
我以為他走了。
中午做飯的時(shí)候。
我拎著垃圾袋下樓。
他堵在樓道里。
“媽?！?br>他眼圈是紅的。
頭發(fā)有點(diǎn)亂。
“媽，您跟我說說，我到底做錯(cuò)什么？”
我看著他。
“沒做錯(cuò)?！?br>“那您為什么突然這樣？”
“我只是不想再給了?！?br>“您是我媽！”
“您不給我給誰？”
我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放。
“你今年幾歲了？”
“三十二?！?br>“你結(jié)婚幾年了？”
“六年?！?br>“糖糖幾歲了？”
“四歲?！?br>“一個(gè)三十二歲的人?！?br>“結(jié)婚六年?！?br>“有四歲的孩子?！?br>“月月找媽要錢?！?br>“是我錯(cuò)，還是你錯(cuò)？”
他臉色變了。
“媽您別這樣說。”
“我的事業(yè)還在起步。”
“等我緩過來，什么都有了?！?br>“您現(xiàn)在抽我梯子，我怎么辦？”
“你的梯子是我的命?！?br>我撿起垃圾袋。
“從今天起。”
“你的命，你自己扛?！?br>他在我身后喊。
“媽！您再不給我錢，我就完了！”
“您不管我，王娟就要跟我離婚！”
“糖糖就沒媽了！”
我沒回頭。
走到垃圾桶。
把那一袋扔進(jìn)去。
“啪”的一聲。
上樓梯時(shí)，我的膝蓋有點(diǎn)軟。
我扶著扶手。
一步一步走。
回屋里，我坐到沙發(fā)上。
坐了很久。
窗外陽光斜過來。
曬在我繡了一半的抱枕上。
糖糖昨天踢亂了的那一只。
我拿起針線。
慢慢補(bǔ)。
下午三點(diǎn)。
門又響了。
這次是王娟。
她一個(gè)人。
手里提著一個(gè)水果籃。
臉上沒有昨晚的笑。
也沒有早上林偉那種急。
“媽?！?br>她坐到我對(duì)面。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br>“您突然不給錢?！?br>“是不是外面有人說了什么？”
我看著她。
“沒人說什么?！?br>“那您為什么？”
“我自己想的?！?br>“您自己？”
她笑了一下。
“媽，我在這個(gè)家六年?！?br>“我生孩子您伺候了一個(gè)月?！?br>“之后四年，糖糖都是我媽帶?！?br>“您一直都不怎么管我們?！?br>“現(xiàn)在反倒還要講’您不想給’？”
我沒出聲。
她繼續(xù)。
“您這些年給的那些錢。”
“不是本來就該給的嗎？”
“您兒子的孩子?！?br>“您不給誰給？”
“您退休金六千多。”
“一個(gè)人住這么大房子?！?br>“您用得著那么多錢嗎？”
我看著她。
“這房子，是我的?！?br>“那又怎樣？”
“我們住進(jìn)來五年?！?br>“沒交過一分錢房租?！?br>“您是我媽?！?br>“跟您兒子住一個(gè)屋，算什么房租？”
我笑了。
“你們搬進(jìn)來那天?！?br>“我說了不收房租。”
“沒說這房子是你們的?！?br>她愣了一下。
很快又笑。
“媽，您今天怎么了?！?br>“我看您是聽信外人的話?！?br>“您放心?！?br>“我們絕對(duì)不會(huì)不管您老了的事情。”
“您要是不信。”
“我和林偉商量過了?！?br>“我們可以把您的房子過戶到我們名下?！?br>“等您百年以后?！?br>“我們保證讓您風(fēng)風(fēng)光光走。”
我心臟跳了一下。
一下。
“怎么過戶？”
“就是把產(chǎn)權(quán)證換成我們的名字?！?br>“您還住在這里?！?br>“我們按月給您養(yǎng)老錢?！?br>“多好?！?br>“多省心?！?br>她的眼睛亮著。
像在談一樁好買賣。
我端起茶杯。
杯沿碰到嘴唇。
很燙。
我沒喝。
“我考慮考慮。”
她笑開了。
“媽您真是明白人?！?br>“您考慮。”
“咱們不急?！?br>她起身。
走之前又回頭。
“那個(gè)五萬?！?br>“您方便的話，明天先給林偉?！?br>“他真的很急?！?br>我沒點(diǎn)頭。
也沒搖頭。
她走了。
門一關(guān)。
我手里的茶杯。
“哐”地放到桌上。
茶溢出來。
燙到我手背。
我沒動(dòng)。
晚上。
我翻出手機(jī)通訊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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