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針落下時
急診室的燈白得發(fā)冷。
醫(yī)生捏著鑷子，把我額角那塊翻開的皮往一起攏，聲音平平的：“別動，還差最后一針?！?br>我仰著臉，鼻腔里全是碘伏和血腥氣，右手攥著那張已經(jīng)被汗浸軟的掛號單，掌心一陣陣發(fā)麻。
手機就在旁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先看見的是銀行扣款提醒。
22:54，林晚用我們的共享卡支出三百八十元，備注是：傷情鑒定。
我盯著那四個字，眼睛像被縫線一起穿過去，腦子里空了一秒。
醫(yī)生說了句“好了”，剪斷線頭，我卻沒動。
因為我忽然明白，我這一晚最疼的地方，根本不是額頭。
半小時前，我還站在泊岸攝影工作室外面的樓道里，手里拎著她忘在家里的藥和充電器。
她下午給我發(fā)消息，說項目收尾，可能會很晚，讓我十點左右過去接她。
我忙完才趕過去，電梯門一開，就聽見里面有人在笑。
那種收工后的散場笑聲，松，亂，帶著酒氣。
門沒關嚴。
我一眼就看見林晚站在樣片墻前，黑色毛衣，頭發(fā)挽了一半，手里還拿著杯沒喝完的蘇打水。程敘靠在她旁邊，襯衫領口敞著，喝得眼尾發(fā)紅，手臂搭在她肩后，像是隨時要落下去。
我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因為她沒推開。
甚至在他低頭湊近的時候，她只是往后偏了偏臉，嘴里說了句“你喝多了”，語氣輕得像在哄。
下一秒，程敘看見了我。
他先愣了一下，隨后笑出來，抬手沖我晃了晃酒杯：“陳渡，來得正好，接你老婆啊？”
那一屋子人瞬間安靜了。
林晚這才回頭，臉色變了，快步朝我走過來：“你怎么上來了？”
“你讓我來接你。”我把手里的藥袋遞過去，“你胃藥忘了。”
她沒接。
程敘把酒杯放下，晃著站直，笑意沒散：“別這么緊張。大家一個項目忙這么久，慶功而已。”
我看著他：“慶功就慶功，手放哪兒呢？”
林晚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陳渡，別在這兒鬧?！?br>那一刻我額角還沒流血，可我已經(jīng)先涼了半截。
不是因為程敘那只手。
是因為她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把人推開，而是怕我讓他難堪。
程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