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半斤糧票，糧店老板能跟顧客打一架。
在那個缺衣少食的歲月，他就是典型的市井小人，愛占便宜，令人厭惡。
我排在隊伍最后，衣衫襤褸，顯然是買不起米的樣子。
輪到我時，他黑著臉斥責(zé)我不規(guī)矩。
我紅著臉道歉，心里早已絕望。
沒想到他動作粗暴地給我裝袋，嘴里罵罵咧咧。
就在我想哭的時候，手摸到了口袋深處。
那里多了一小把米，是他偷偷塞進(jìn)去的。
01
北風(fēng)像刀，刮在臉上，疼。
我的肚子比臉更疼。
三天了，家里最后一點米糠，昨天就吃完了。
娘躺在床上，氣都喘不勻。
我不能讓她**。
我揣著家里最后幾個銅板，來了鎮(zhèn)上的錢記糧店。
糧店老板叫錢貴。
鎮(zhèn)上的人都喊他“老算盤”。
因為他比誰都精。
為了半斤糧票，他能叉著腰，跟人吵半個時辰。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我怕他。
可我更怕娘閉上眼睛，再也不睜開。
隊伍排得很長。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菜色。
只有老算盤的臉是紅潤的。
他穿著厚棉襖，坐在柜臺后面，像一尊鐵塔。
手里拿著一個紫砂壺，不時呷一口熱茶。
他的眼睛像鷹。
掃過每一個來買米的人，掃過他們手里的錢和糧票。
好像能看出誰家的錢是濕的，誰家的糧票是皺的。
輪到一個嬸子。
“半斤米?！?br>老算盤眼皮都沒抬。
“錢和票?！?br>嬸子把攥出汗的銅板和糧票遞過去。
老算盤用兩個指頭捏起來，對著光看了半天。
然后慢悠悠地拿起米斗。
嘩啦。
糙米倒進(jìn)牛皮紙袋里。
上秤。
他瞇著眼睛，一粒一粒地往外撿。
直到那秤桿紋絲不動，高高翹起。
“拿走。”
嬸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隊伍里的人都習(xí)以為常。
這就是老算盤。
一個銅板的便宜都別想從他手里占到。
我排在最后。
身上的破棉襖，是爹留下來的。
風(fēng)從破洞里鉆進(jìn)來，凍得我直哆嗦。
前面的人一個個走了。
終于輪到我了。
我走到柜臺前，冷得牙齒打顫。
老算盤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兩根針。
“你，干什么的？”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
“我……我買米。”
我把手心里所有的銅板都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