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林默**在外的脖頸。

他裹緊了洗得發(fā)白、袖口磨損嚴重的舊棉服，依舊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寒意。

這寒意不僅來自天氣，更來自他口袋里那張薄薄、卻又重逾千斤的紙——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催款單。

“林建**屬，住院費用己欠繳***：捌萬陸仟叁佰貳拾元整（￥86,320.00）。

請于三日內(nèi)繳清，否則將影響后續(xù)治療及手術安排。

謝謝配合。”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扎進林默的眼里，刺進他的心里。

父親林建國躺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胃癌晚期，醫(yī)生說還有手術希望，但那希望的價格，就是這張紙上冰冷的數(shù)字，后面還跟著一個血紅的醫(yī)院公章，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林默靠在醫(yī)院冰冷刺骨的墻壁上，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失業(yè)己經(jīng)三個月了，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

之前打零工攢下的那點錢，在父親如山倒般的病勢面前，杯水車薪。

母親張秀蘭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除了哭腫的眼睛和西處低聲下氣求借來的零星鈔票，再無他法。

親戚朋友早己借遍，如今電話打過去，不是忙音就是“手頭緊”的推脫。

家，這個曾經(jīng)溫暖的港*，如今只剩下絕望的窒息和催債的陰影。

他抬頭望著ICU緊閉的大門，那扇門隔絕了生死，也隔絕了他的希望。

里面是他如山般偉岸、如今卻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的父親。

他記得父親年輕時扛起整個家的背影，記得他教自己騎自行車時那雙有力的大手，記得他省下煙錢給自己買第一本《三國演義》時的笑容……而現(xiàn)在，他連保住父親生命的錢都拿不出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房東王嬸發(fā)來的語音，點開，那熟悉的、帶著不耐煩的尖銳嗓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小林啊，下個月房租該交了！

都拖了半個月了！

再這樣我可要換鎖了！

你和**趕緊想辦法，我這房子又不是慈善堂！”

林默的手指用力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翻涌的酸楚，卻只吸進一口混雜著消毒水和絕望的冰冷空氣。

他走到繳費窗口，隔著玻璃，里面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神情淡漠。

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沙?。骸澳莻€…能…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我…我一定想辦法湊……”工作人員眼皮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語氣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冷漠：“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醫(yī)院有規(guī)定！

沒錢？

沒錢住什么院？

趕緊想辦法去，后面還有人排隊呢！”

她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qū)趕一只惱人的**。

后面排隊的人投來或同情、或漠然、或略帶嫌惡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細小的芒刺，扎在林默的背上。

他默默低下頭，感覺自己的尊嚴被剝得****，**裸地暴露在這冰冷的現(xiàn)實里。

他攥著那張催款單，仿佛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痛了掌心，也灼痛了靈魂。

口袋里除了那張催款單，只剩下幾個冰冷的硬幣，連買一個能讓他暫時逃避現(xiàn)實的廉價面包都不夠。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醫(yī)院大門。

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如同他此刻飄零無助的心。

家，那個位于城市邊緣、破舊**樓里的出租屋，此刻更像一個冰冷的囚籠。

他站在樓下，望著自家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里面是心力交瘁的母親。

他不敢上去，不敢面對母親紅腫的雙眼和強顏歡笑的問候。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三天…只有三天時間。

八萬六，對他而言，無異于天文數(shù)字。

去哪里找？

搶銀行嗎？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冬夜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褲料侵入骨髓，卻遠不及內(nèi)心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