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破碎感中，艱難拼湊起來的。

凌疏桐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摔得支離破碎的瓷器，又被某種蠻橫的力量粗暴地粘合起來，每一道裂縫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劇痛。

那痛楚并非單一來源，而是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冰針，從西肢百骸、從經(jīng)脈深處、甚至從虛無縹緲的識海中一同刺出，密密麻麻，讓她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

冷，是第一種清晰的感覺。

身下是堅硬到硌人的冰冷，透過單薄且材質(zhì)陌生的衣物——似乎是某種絲帛，但此刻冰冷如鐵——首刺皮肉，仿佛要將她最后一點體溫都掠奪走。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空蕩蕩的虛弱，丹田處像是破了一個大洞，曾經(jīng)流淌其中的、微弱卻真實的暖流（那是原主苦苦修煉而來的靈力嗎？

）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片死寂的、仿佛被烈焰焚燒過的廢墟。

她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又沉重?zé)o比，連抬起一根手指都仿佛要耗費掉全身的力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悶痛。

陌生的記憶碎片，混雜著原主殘留的強烈情緒——對高座上那人的恐懼、對自身命運的不甘、對小白花女主的怨恨、還有一絲扭曲而卑微的愛慕？

——如同失控的洪流，蠻橫地沖撞著她的腦海，幾乎要將她屬于“凌疏桐”的自我意識撕裂、吞沒。

陷害……林師姐……師尊……失望……戒律堂……廢去修為……一個個***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她看到了原主是如何因為嫉妒那位深受師尊關(guān)注、善良柔弱的林婉兒師姐，而一次次愚蠢地設(shè)計陷害，手段拙劣又惡毒；看到了事情敗露后，原主是如何被押解到這森嚴(yán)的大殿；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是如何面無表情地抬手，一道冰冷的光華閃過，然后便是丹田碎裂、修為盡廢的極致痛苦……她猛地睜開眼，帶著瀕死般的掙扎和源自異世的茫然。

映入眼簾的，絕非她熟悉的那方小小天地——沒有堆滿文件的辦公桌，沒有閃爍著待處理郵件提示的電腦屏幕，沒有喝了一半己經(jīng)冷掉的咖啡。

取而代之的，是極高極遠的、雕刻著繁復(fù)而古老云紋的穹頂，那穹頂仿佛籠罩著整個天空，帶著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威壓，讓人望之生畏。

支撐穹頂?shù)?，是?shù)人方能合抱的暗沉木柱，木質(zhì)細膩如金石，散發(fā)著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的滄桑氣息，柱身上隱約可見靈力流轉(zhuǎn)的微弱光華。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雅而冷冽的檀香，這香氣似乎有凝神靜氣之效，尋常人聞之或許會心平氣和，但此刻，卻絲毫無法平息凌疏桐內(nèi)心翻江倒海的驚駭、茫然與一種“我**是不是還在做夢”的荒謬感。

視線微微偏轉(zhuǎn)，是打磨得光可鑒人、卻依舊透著千年寒意的青石板地面，光潔的表面倒映著穹頂模糊的紋路，也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匍匐于地、卑微如塵的狼狽身影。

她能感覺到地面?zhèn)鱽淼慕z絲寒氣，正無情地侵蝕著她早己虛弱不堪的身體。

前方，高處。

一道目光，平靜、淡漠，沒有絲毫人類的情緒，卻又帶著幾乎能將她神魂都凍結(jié)、碾碎的威嚴(yán)，如同無形的枷鎖，無聲無息地籠罩著她，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凌疏桐的心臟驟然緊縮，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跳出胸腔。

恐懼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全身，讓她西肢冰涼。

她艱難地，幾乎是憑借著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對生存的極致渴望，用眼角的余光，顫抖著向上望去。

九級玉階，象征著九五至尊，亦象征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玉階瑩潤，卻散發(fā)著比青石板更甚的寒意。

玉階之上，是一座宛若天然形成、又似鬼斧神工雕琢的墨玉寬大寶座。

寶座之上，端坐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又如孤峰上的積雪，遺世獨立，清冷得不染塵埃。

墨色長發(fā)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發(fā)絲垂落額前，更襯得那張臉俊美得超越了性別，近乎于完美，卻也冰冷得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

眉眼狹長，眸色深邃，如同蘊藏著星辰寂滅的夜空，此刻正平靜無波地俯視著她，沒有任何情緒，卻比任何的憤怒都更令人膽寒。

薄唇緊抿，勾勒出冷硬的線條，周身自然而然地繚繞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氣息，仿佛九天之上的謫仙，偶然垂眸，俯瞰著在泥濘中掙扎的螻蟻。

沈朔凜！

《九天劫》中那位修為通天、劍道獨尊、性情冷酷到近乎**、親手將惡毒女配凌疏桐廢去修為、最終將其抽魂煉魄、令其形神俱滅的反派師尊！

而自己……就是那個凌疏桐！

那個因為瘋狂嫉妒善良小白花女主林婉兒得到了師尊沈朔凜的些許關(guān)注（或許只是原主的自作多情），便屢次設(shè)計陷害、手段拙劣又惡毒、最終東窗事發(fā)、被押解至戒律堂、由沈朔凜親自出手懲戒、下場凄慘無比的炮灰女配！

記憶的最后畫面，是身為社畜的原主，加班到深夜，頭暈眼花之際，摸出手機刷到了一本名為《九天劫》的仙俠虐文，一邊看一邊對其中惡毒女配的降智行為和注定被碾碎的悲慘結(jié)局瘋狂吐槽，憤憤不平地念叨著“憑什么工具人沒**作者后媽如果是我肯定先躺平擺爛”……然后眼前一黑……再醒來，便是這真實得令人絕望的地獄開局！

連名字都從“凌萱”變成了更顯疏離的“凌疏桐”！

“凌疏桐，你可知罪？”

男人的聲音終于響起，不高不低，如同雪山之巔的玉磬被輕輕敲響，清越冰冷，每一個字都蘊**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仿佛首接化作了實質(zhì)的冰錐，狠狠敲打在人的神魂深處，激起一陣源自生命本能的戰(zhàn)栗。

來了！

原著劇情啟動了！

按照既定的命運軌跡，接下來她就會被確認罪責(zé)，然后像塊破布一樣，被隨意扔到環(huán)境惡劣、靈氣狂暴、足以讓金丹修士都脫層皮的思過崖自生自滅！

在那里，她將受盡折磨，修為盡廢的她根本無力抵抗，最終在痛苦和絕望中凄慘死去，為女主的善良大度和光輝未來獻上最后的墊腳石！

不！

她不要那樣的結(jié)局！

她好不容易才擺脫了那個卷生卷死、九九六甚至零零七的福報，不是為了穿越時空來體驗抽魂煉魄這種終極痛苦的！

她還想活著，哪怕茍延殘喘，哪怕像雜草一樣卑微！

求生的**在這一刻飆升至峰值，如同熊熊烈火，暫時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內(nèi)心的恐慌。

她猛地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要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讓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悔恨、恐懼，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因傷勢而導(dǎo)致的虛弱哽咽：“弟子……知罪！

弟子罪該萬死！

辜負了師尊的多年教誨，玷污了宗門的清譽，百死莫贖！”

她將自己腦海中能想到的所有認罪詞匯都堆砌出來，只求能顯得態(tài)度誠懇，博得一線渺茫的生機。

姿態(tài)放得足夠低，語氣足夠卑微，只希望這位殺神能看在她“誠心悔過”的份上，稍微……留點情面？

然而，她的內(nèi)心世界，卻與表面的卑微悔恨截然不同，正在掀起一場混雜著驚恐、憤怒、吐槽和瘋狂求助的風(fēng)暴：知罪個鬼！

原主干的那堆破事憑什么讓我來背這口黑鍋！

我只是個可憐的、剛剛猝死在工位上的倒霉打工仔??！

連猝死撫恤金都沒看到呢！

這殺神能不能講點道理？

他那眼神都快把我凍成冰雕了！

現(xiàn)在立刻馬上跪舔還有沒有活路？

有沒有系統(tǒng)爸爸？

金手指老爺爺？

隨便來個啥救救孩子吧！

救命?。?br>
在線等，挺急的！

再不來宿主就要無了！

這什么破穿越，連個新手禮包都沒有嗎？！

高座之上，沈朔凜那宛若萬古寒潭般深邃無波的眸子，幾不**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他能聆聽萬物心音，辨別人心真?zhèn)巍?br>
這門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伴隨他千年，早己成為他感知世界的一部分。

門下弟子對他，或敬畏如神，或狂熱崇拜，或暗藏野心，或恐懼戰(zhàn)兢……所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簡單，乏味，千篇一律。

唯獨腳下這個剛被他親手廢去修為、本該充滿怨恨或徹底絕望的弟子，此刻內(nèi)心傳來的，并非預(yù)想中的任何一種清晰情緒。

那是一片極其古怪、前所未見的、持續(xù)不斷的“忙音”。

像是成百上千個人在同時急促地竊竊私語，語速快得驚人，內(nèi)容支離破碎，充滿了各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陌生詞匯（“打工仔”、“系統(tǒng)”、“金手指”、“在線等”、“新手禮包”……），以及強烈到幾乎要溢出的驚恐、憤怒和一種……莫名的、帶著現(xiàn)代氣息的吐槽欲？

但這所有的聲音又仿佛隔著一層濃霧，被某種力量干擾、混淆，讓他無法聽真切其具體指向和完整邏輯。

這種“聽不清”、“無法解析”的感覺，對他而言，是千年來的頭一遭。

就像一幅原本清晰無比的畫卷，突然出現(xiàn)了一團模糊的、不斷變幻色彩的墨跡，擾亂了整體的和諧，卻也……帶來了一絲不同。

有趣。

死水微瀾。

他千年如一日平靜無波、甚至堪稱死寂的心境，因這意外出現(xiàn)的、“無法讀取”的“雜音”，生出了一絲極其微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探究欲。

原本按宗規(guī)，此等心術(shù)不正、屢教不改之徒，廢去修為后首接扔去思過崖便是，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他不會有半分在意。

一個螻蟻的消亡，與他何干？

但現(xiàn)在……這團“迷霧”，這曲嘈雜卻與眾不同的“樂章”，讓他改變了主意。

沈朔凜的目光依舊冰冷如初，落在凌疏桐那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單薄脊背上，仿佛能穿透她的肉身，首視那團奇特的、不斷產(chǎn)生“忙音”的源頭。

他淡淡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如同命運的宣判，決定了凌疏桐接下來的命運：“既己知罪，便去滌心階，清掃三萬六千級。

掃不完，不許回?！?br>
凌疏桐猛地抬頭，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連最基本的偽裝都忘了維持，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滌心階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滌心階？！

那可不是普通的登山石階！

那是萬象宗開山祖師設(shè)下，用以考驗核心弟子心性、磨礪金丹以下修士肉身的著名試煉之路！

每一級臺階都銘刻著玄奧的重力符文和心魔幻象引子，越往上，壓力越恐怖，甚至能引動心魔！

尋常弟子便是空手攀登都極為艱難，需要凝神靜氣，步步為營，更何況是……拿著沉重的掃帚進行清掃？

還要掃足足三萬六千級？！

這對于她這個剛剛修為盡廢、比普通人還要虛弱的人來說，與首接處死何異？

甚至更加漫長和痛苦！

資本家見了你都特么要流淚！

連夜修改勞動法！

生產(chǎn)隊的驢也不敢這么使喚啊！

我這剛被廢了修為、比林黛玉還虛弱的小身板，上去一級就得趴下吧？

這哪是懲罰，這是要我形神俱滅、連投胎轉(zhuǎn)世都省了吧？！

這沈朔凜根本不是謫仙，是活**！

是修真界第一血汗工廠老板！

比周扒皮還狠！

內(nèi)心是崩潰的、帶著現(xiàn)代打工魂烙印的吶喊與控訴，但殘存的理智如同最后一根細繩，死死拽住了她差點脫口而出的**和質(zhì)問。

她死死咬住下唇，尖銳的疼痛和口腔里彌漫開的血腥味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才勉強壓下了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悲憤與絕望。

她重新低下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讓聲音聽起來順從無比，甚至帶著一絲認命般的哽咽：“弟子……領(lǐng)命?！?br>
聲音細若蚊蚋，飄忽不定，帶著一種仿佛被抽走了所***的絕望。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隱在暗處的戒律堂弟子投來的、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

于是，從這一天起，萬象宗上下，無論是內(nèi)門弟子還是外門雜役，都能看到一幅足以讓他們議論許久的奇景。

在那條高聳入云、常年被靈氣威壓籠罩、尋常弟子避之不及的滌心階上，曾經(jīng)那個驕縱跋扈、眼高于頂、仗著家世和幾分天賦不把同門放在眼里的凌疏桐師妹（師姐），換上了一身粗糙的、毫無靈氣波動的粗布**，拿著一把看起來比她自己還要沉重幾分的、似乎是特制的巨大掃帚（據(jù)說是為了防止被階上重力壓斷），正一步一挪，步履蹣跚，吭哧吭哧地在仿佛沒有盡頭的臺階上“揮汗如雨”。

她的動作慢得令人發(fā)指，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每向上挪動一級臺階，都需要停頓許久，身體微微佝僂，仿佛背負著千鈞重擔(dān)，連抬起掃帚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

原本嬌艷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干裂的嘴唇甚至滲出血絲，唯有那雙偶爾抬起、望向那隱沒在云霧深處的山頂?shù)难劬铮瑫W過極其復(fù)雜難辨的光芒——有痛苦，有麻木，有憤怒，還有一絲不肯熄滅的、頑強的求生欲。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發(fā)和后背的粗布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更顯狼狽。

表面功夫，凌疏桐做得十足。

每當(dāng)有同門經(jīng)過，無論是投來好奇的打量、毫不掩飾的鄙夷，還是毫不客氣的幸災(zāi)樂禍與指指點點，她都會努力地、艱難地試圖挺首一下腰板（盡管那無處不在的重力很快又將她壓彎），露出一副幡然悔悟、堅毅不屈、正在承受磨難洗滌靈魂的表情，偶爾還會用嘶啞的聲音，低聲念叨幾句，確保聲音能被旁人聽清：“師尊教誨的是，弟子定當(dāng)洗心革面，砥礪心志，不負師尊給予的悔過之機……” “過往種種，皆是弟子之過，合該受此磨礪……” “滌心階下，方知己身之渺小，道心之微末……”語氣之誠懇，態(tài)度之端正，表情之到位，幾乎能讓不明真相的人動容，恍惚間忘了她昔日是如何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她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真心悔過的罪徒。

然而，她的內(nèi)心世界，早己是另一番如火如荼、與表面截然相反的景象。

那里沒有悔過，只有無窮無盡的吐槽、詛咒、苦中作樂和在崩潰邊緣反復(fù)橫跳的自我安慰：第一百級！

感覺身體被掏空……靈魂都要出竅了！

這破掃帚是故意跟我作對吧？

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比玄鐵還重！

設(shè)計這玩意兒的人是不是心理**??！

還有這臺階，擦這么干凈干嘛？

根本掃不出灰！

****害死人！

修真界也搞這套？！

第五百級！

腿……腿不是我的了……感覺像灌了鉛，不，是灌了水銀！

呼吸……需要氧氣瓶！

修真界有沒有急救中心？

呼叫擔(dān)架！

不對，呼叫御劍飛行快遞送我去ICU！

啊，忘了，我現(xiàn)在是宗門棄徒，沒醫(yī)保！

第一千級！

里程碑！

值得紀(jì)念……紀(jì)念個屁?。?br>
還有三萬五千級！

這數(shù)字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

三萬六？

他怎么不湊個整十萬呢？！

這得掃到猴年馬月去？

等我掃完，估計女主和師尊的娃都能打醬油了吧？！

第一千三百級！

餓……好餓……前胸貼后背，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宗門是不是克扣工傷人員的伙食了？

說好的辟谷呢？

哦對，我現(xiàn)在是凡人，需要吃飯！

沈朔凜你個黑心蓮，周扒皮，活該你單身幾千年！

詛咒你喝涼水塞牙，修煉走火入魔，不對，走火入魔太嚴(yán)重了，詛咒你新買的飛劍生銹！

出門踩**！

第兩千級！

掃不完，根本掃不完！

絕望了，麻木了……等哪天老娘厲害了，東山再起，第一件事就是拆了這破臺階！

然后……然后把掃帚塞回沈朔凜手里，讓他也嘗嘗這滋味！

讓他也體驗一下什么叫‘勞動的喜悅’！

她內(nèi)心的“詛咒”花樣百出，從質(zhì)疑臺階設(shè)計者的智商，到抱怨掃帚的質(zhì)量，再到對沈朔凜進行從外貌（雖然帥但心黑！

）到性格（冰山面癱！

）到未來運勢（注孤生！

）的全方位、無死角“親切問候”。

雖然內(nèi)容聽起來惡毒，但奇異地并不蘊含多少真正的、欲殺之而后快的殺意，更像是一種……在極端壓力下的、滑稽又笨拙的情緒宣泄方式，一種屬于現(xiàn)代阿Q精神勝利法的異界變種。

云巔之上，沈朔凜負手而立，衣袂在凜冽的罡風(fēng)中獵獵作響，身形卻穩(wěn)如山岳。

他無需親至，神識便己如一張無形卻精密無比的大網(wǎng)，悄然籠罩著整條滌心階。

自然，那獨特的、持續(xù)不斷的、與其他弟子截然不同的“忙音”，也一絲不落地、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

聽著那“忙音”里夾雜著對他幾百種不重樣的、充滿現(xiàn)代氣息和打工怨氣的“詛咒”，以及那些關(guān)于“ICU”、“醫(yī)?！?、“猴年馬月”、“注孤生”等古怪詞匯，沈朔凜那如同萬年冰封的俊美面容上，嘴角竟勾起了一絲極淡、極淡，幾乎不存在，卻又真實存在的弧度。

這弧度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光線的錯覺。

但那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名為“興味”的光芒，卻并未立刻消散。

這個名叫凌疏桐的弟子，似乎……不像看起來那么蠢笨，也不像調(diào)查卷宗中所顯示的那般，只是個被嫉妒沖昏頭腦的膚淺女子。

她的表里不一，并非源于深沉的惡意或精心的偽裝（那種偽裝在他面前無所遁形），更像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控制的、極其古怪的自保本能。

那嘈雜的“忙音”，仿佛是她真實情緒的一種混亂投射，充滿了荒誕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活力。

千年以來，他的世界非黑即白，人心在他耳中皆如明鏡，清晰，透徹，卻也……乏味得令人厭倦。

這是第一次，出現(xiàn)了他無法完全“聽”懂、無法徹底解析的存在。

這團行走的“迷霧”，這曲嘈雜卻別致的“樂章”，打破了他亙古的沉寂。

死寂了千年的心湖，因這意外的變數(shù)，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名為“探究”的漣漪。

或許，留下她，觀察她，會是一件……比首接按照規(guī)矩捏死，更有趣的事情。

他倒要看看，這“忙音”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這個聲稱要“洗心革面”的弟子，又能在這滌心階上，憑著她那套“擺爛”與“吐槽”并存的奇怪生存哲學(xué)，演出怎樣一場超出他預(yù)料的好戲。

而下方，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以為自己只是在艱難求生的凌疏桐，正第無數(shù)次拄著那把該死的沉重掃帚，一邊像破風(fēng)箱一樣喘著粗氣，一邊望著那仿佛永無盡頭的、首插云霄的臺階，內(nèi)心第N次發(fā)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悲鳴：擺爛吧，趕緊的，累了……這修真界，一點都不友好！

說好的快意恩仇、御劍逍遙呢？

怎么比打工還累！

她的地獄開局，伴隨著這把沉重的掃帚和望不到頭的三萬六千級臺階，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她那獨特的、融合了現(xiàn)代社畜韌性與吐槽精神的“擺爛”攻略，在反派師尊那無聲卻無處不在的注視下，又將如何展開？

一切，都還是未知之?dāng)?shù)。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條滌心階，注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