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搭伙過日子

搬家那天，天還沒亮透我就醒了。

身旁的一雙兒女還睡得正香。小朵蜷縮成一個小團子，腦袋都快埋進枕頭里去了；大軍四仰八叉地躺著，被子早就蹬到了腳底。我輕手輕腳地起身，把被子給他重新蓋好，又摸了摸小朵的額頭——還好，不燙。

昨夜幾乎沒怎么合眼。

說是搬家，其實統(tǒng)共也沒多少東西。結婚時的那點家當，離異時分走了一半，剩下的這些年添添補補，也不過是兩個舊木箱、一張折疊桌、幾床被褥和孩子們的幾樣小玩意兒。全打包起來，也就是兩個包袱、三個網兜的事兒。

可心里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卻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上氣。

我坐在床沿上，盯著窗戶外頭漸漸泛白的天色發(fā)呆。院子里的公雞打了第一遍鳴，隔壁王嬸家的灶臺已經響起了風箱聲，一股子棒子面粥的香味兒順著窗戶縫飄進來。

這就要開始了。

和一個陌生男人，四個孩子，擠在一個院子里過日子。

我使勁兒攥了攥衣角，又慢慢松開。手心里全是汗。

“媽……”身后傳來小朵迷迷糊糊的聲音，“咱今天真去新家嗎？”

我回過頭，閨女已經坐起來了，**眼睛，頭發(fā)亂得像個小瘋子。她今年五歲，隨我，大眼睛，尖下巴，瘦得像只小貓。

“嗯，去新家?！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小朵不是一直想要個大院子嗎？新家就有，可大了?！?br>
“那……那個叔叔兇不兇？”小朵咬著嘴唇，眼里全是怯意。

我心里一酸，走過去把她摟進懷里：“不兇，叔叔人可好了。他還有兩個小哥哥一個小妹妹，以后可以陪你玩兒。”

小朵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我懷里，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襟。

我沒再說什么。有些事兒，說得再多也沒用，得靠日子慢慢過。

大軍這時候也醒了。他比小朵大三歲，男孩兒家，心思沒那么細，一聽要去新家，一骨碌爬起來，眼睛亮晶晶地問：“新家有雞嗎？能養(yǎng)狗不？”

“能不能養(yǎng)狗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蔽乙贿吔o他套衣服一邊說，“到了新家要懂禮貌，喊叔叔，喊哥哥妹妹，不許惹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