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路沐懷在一起的第五年。

為了給他換一個好一點的助聽器，我在酒吧夜場做最苦最累的侍應生。

那天來了大客人，要我們跪著爬進去上酒。

“路少，怎么說，下個月訂婚了，外面玩的那位不要了？”

純手工定制的昂貴皮鞋有一下沒一下地踢在我的臉上，沒說話。

“還是說路少想把那種賤民帶回家扶正？”

良久，我才聽到他的回應。

“你都說了是賤民。”

“玩玩身子就算了?！?br>
“真娶回家，臟了路家的門楣?！?br>
1

原本氣氛因為路沐懷的沉默有些凝滯的空間里很快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聲。

“我就知道，咱們路少也就是山珍海味大魚大肉吃膩了才會去貧民窟找這種賤民玩玩?！?br>
“你們不知道，我們家保姆上次在菜市場碰到她到處挑爛菜葉子里的好葉子，那些賣菜的都煩死她了?！?br>
“有一次她走的時候被人用殺完魚的一盆血水潑了一身，她還不知道是我故意讓人這么干的哈哈哈——”

“你們也真是，怎么能問路少這種問題，也不怕惡心到他?！?br>
那雙皮鞋依舊有規(guī)律地踢在我的臉上。

力道卻比剛才更重。

像是心情很不好。

“話說路少，不是好久沒來這邊了嗎，今天怎么突然有興致了。”

路沐懷靠在沙發(fā)上，漫不經(jīng)心伸了個懶腰。

“你知不知道天天裝個半聾半啞的人有多麻煩。”

我整個人現(xiàn)在抖得很厲害。

這雙鞋的價格，夠我在夜場****工作三十年。

夠我給路沐懷買一百副很好很好的助聽器。

我原來也不認識他這雙鞋的牌子。

是昨天我因為打好幾份工又沒有好好吃飯，太累了，不小心踩到一位女客人的高跟鞋。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賠給您的，請您不要投訴我，拜托了……”

女客人什么都沒說，只是笑了一聲。

“行，不用你賠?！?br>
她脫下只是蹭了一點灰的高跟鞋，然后隨手朝著我的臉一扔。

側臉傳來一陣劇痛，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如果不是反應快一點，可能那根細細的根就戳進了我的眼睛里。

“你賠？哈哈哈，你在這賣二十年也賠不起?！?br>
“滾遠點，臟東西?！?br>
“哦對了，這段時間穿著我這雙鞋出來賣吧，賤民，讓你用用好東西?！?br>
這雙鞋的跟有十二厘米，我在夜場做的是許多跑腿的活。

穿著這樣的鞋子，無異于一種酷刑。

但這種大人物的要求，我沒有資格拒絕。

這里比我在外面打工掙的錢多很多，雖然危險也很多。

可想到這樣就能盡快給路沐懷換個最好的助聽器，我就會很開心。

對于底層人來說，尊嚴有的時候沒有那么重要。

因為不能當飯吃。

路沐懷腳上的皮鞋，和現(xiàn)在被迫穿在我腳上的這雙高跟鞋，是同一個牌子。

如果不是路沐懷的聲音我太熟悉了，我不可能敢認為這雙鞋的主人是他。

在我跪著爬進來之前，我的腳后跟已經(jīng)被磨得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