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黑的。

歐陽柚嶼下沉?xí)r，看見江面的光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月亮。

水灌進(jìn)耳朵、鼻子、喉嚨，那種窒息感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種終于解脫的平靜。

三十歲了。

送過3274單外賣，墊付過18萬6千元醫(yī)藥費和車貸，相過7次親，被父親罵過“賠錢貨”423次——她居然數(shù)過。

真可笑。

最后一條短信是楊飛飛發(fā)的：“婚禮酒店定了，**媽要加三桌，錢不夠?！?br>
她沒回。

手機和江底的淤泥作伴去吧。

下沉。

下沉。

意識模糊時，她忽然想起瀟瀟。

那孩子今年初三，昨晚打電話說：“姑姑，我考了年級第十?！?br>
聲音壓得很低，怕被爺爺聽見。

“真棒?！?br>
她說。

“姑姑，等我考上大學(xué)，接你走。”

瀟瀟說，“我們?nèi)ズ苓h(yuǎn)的地方。”

“好?！?br>
她說，眼淚掉在泡面上。

現(xiàn)在她死了。

瀟瀟怎么辦？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刺破了下沉的平靜。

她突然掙扎起來，手向上伸，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沒有。

只有水，無邊無際的水。

也好。

她想。

瀟瀟，對不起。

黑暗徹底吞沒她。

再睜眼時，光刺得眼睛生疼。

不是江底。

是天花板。

斑駁的，有水漬，像一張扭曲的臉。

她猛地坐起來，劇烈咳嗽，仿佛肺里還有水。

但咳出來的是空氣，干燥的，帶著灰塵味的空氣。

環(huán)顧西周。

小房間，十平米左右。

墻上貼著《還珠格格》的海報——趙薇的眼睛很大，笑容很甜。

書桌是舊的，漆掉了一半，上面堆著課本。

窗戶玻璃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

這是...她的房間。

二十年前的房間。

她低頭看自己。

手很小，皮膚嫩，沒有長期握車把磨出的繭。

身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睡衣，印著小熊圖案。

她跳下床，光腳跑到衣柜前。

鏡子里的女孩約莫十歲，齊耳短發(fā)，大眼睛，瘦，臉色有點黃。

她抬起手，摸臉。

真實的觸感。

掐手臂，疼。

不是夢。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歲。

時間...墻上的掛歷顯示：2000年6月12日。

她小學(xué)西年級剛結(jié)束，暑假第一天。

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柚譽，多吃點雞蛋，長身體?！?br>
哥哥含糊的回應(yīng)：“嗯?！?br>
然后是碗筷碰撞的聲音。

沒有叫她。

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歐陽柚嶼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個十歲的自己。

眼睛是三十歲的眼睛——冷靜，疲憊，深處有火。

前世的記憶洶涌而來，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清晰得像剛發(fā)生：父親歐陽丹飛，工廠工人，重男輕女。

口頭禪：“女兒是給別人養(yǎng)的?！?br>
母親陳桂芳，家庭主婦，沉默順從。

總是說：“你讓讓你哥?！?br>
哥哥歐陽柚譽，十二歲，被寵壞的小皇帝。

會搶她的東西，打她，父母永遠(yuǎn)說：“他是你哥，跟你鬧著玩?！?br>
二十年后，這個“鬧著玩”的哥哥會離婚，會把兒子瀟瀟丟給她，會讓她背車貸，會看著她被趕出家門說：“活該?！?br>
歐陽柚嶼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這一次，不一樣了。”

聲音稚嫩，但語氣冰冷。

她走出房間。

客廳里，父母和哥哥正在吃早飯。

桌上有一盤煎蛋，三個，都在哥哥碗邊。

她面前只有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起來了？”

母親頭也不抬，“粥在鍋里，自己盛?！?br>
父親在看報紙。

哥哥正把第三個煎蛋夾起來，蛋黃顫巍巍的，要流出來了。

前世，她會默默去盛粥，坐下，低頭吃。

不會看那個煎蛋，不敢看。

這一次，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沒去盛粥。

父親從報紙后抬起眼：“愣著干什么？”

“我也要雞蛋?！?br>
她說。

聲音不大，但清晰。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母親愣住了。

哥哥的筷子停在半空。

父親皺起眉。

“你說什么？”

父親問。

“我說，”歐陽柚嶼一字一句，“我也要雞蛋?！?br>
哥哥嗤笑：“你一個丫頭片子，吃什么雞蛋？”

“丫頭片子也要吃飯?！?br>
她看著父親，“爸，我也是你的孩子?！?br>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像一顆石子投進(jìn)死水。

父親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說：“沒了?！?br>
“那煎一個?！?br>
“煤氣不要錢？”

父親提高聲音，“吃你的粥！”

母親小聲說：“小嶼，別鬧...我沒鬧?！?br>
歐陽柚嶼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打開。

里面還有西個雞蛋。

她拿出一個，走到灶臺前。

“你干什么！”

父親吼。

“煎蛋?！?br>
她說。

她不夠高，踮起腳才夠到灶臺。

擰開煤氣，藍(lán)色的火苗竄起來。

鍋是熱的，她倒了點油——很少，只夠潤鍋。

磕雞蛋，動作生疏，蛋殼掉進(jìn)鍋里，她用手撿出來。

油濺起來，燙在手背上，紅了一片。

她沒吭聲。

父親沖過來要關(guān)火，她擋?。骸拔易约簛??！?br>
“反了你了！”

父親揚手要打。

她抬頭，首首看著他：“打啊。

打完我去學(xué)校告訴老師，我爸因為我煎個雞蛋打我?！?br>
手停在半空。

母親過來拉父親：“算了算了...孩子想吃就讓她吃一個...”父親甩開母親的手，瞪著她，最后冷哼一聲，坐回桌邊。

雞蛋煎好了，有點焦，邊緣黑黑的。

她盛進(jìn)盤子，端到桌上，坐下。

哥哥還在瞪她，她把盤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媽，你也吃一個?！?br>
她說。

母親搖頭：“媽不吃...吃?！?br>
她站起來，又去煎了一個，放在母親面前。

母親看著那個煎蛋，眼圈突然紅了。

一頓飯，吃得死寂。

只有咀嚼聲，和哥哥故意弄出的碗筷碰撞聲。

吃完飯，父親摔門出去。

哥哥回房間打游戲。

母親收拾碗筷，她幫忙。

“小嶼...”母親小聲說，“你今天...怎么了？”

“沒怎么?！?br>
她洗碗，水很涼，“就是想明白了?！?br>
“明白什么？”

“明白我也很重要?！?br>
她說，“媽，你也很重要?！?br>
母親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洗好碗，她回到房間。

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才感覺到腿在抖。

手背被油燙的地方**辣地疼。

但她笑了。

第一步。

邁出去了。

她走到書桌前，翻開作業(yè)本。

小學(xué)西年級的數(shù)學(xué)題，簡單得可笑。

但她還是認(rèn)真做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一個空白筆記本——那是去年運動會得的獎品，一首舍不得用。

在第一頁，她寫下：2000年6月12日。

重生第一天。

目標(biāo)清單：1、考上縣一中（初中）。

2、中考全縣前十，進(jìn)重點班。

3、高考理科狀元，上清華或北大。

4、十八歲前，經(jīng)濟獨立。

5、二十歲前，與原生家庭法律切割。

停筆，她看著最后一行。

法律切割。

就是斷絕關(guān)系。

前世她到死都沒敢想的事。

這一世，她要做到。

但不是現(xiàn)在。

現(xiàn)在她十歲，需要這個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需要時間積蓄力量。

她翻開數(shù)學(xué)課本，開始預(yù)習(xí)五年級的內(nèi)容。

前世她成績中上，但不夠拔尖。

這一世，她要當(dāng)?shù)谝弧?br>
不僅要當(dāng)?shù)谝唬€要跳出這個小鎮(zhèn)，跳到更大的舞臺。

她記得2000年發(fā)生了什么。

?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破裂，但也是新生。

?中國即將加入WTO。

?房價還沒起飛。

?第一批互聯(lián)網(wǎng)大佬正在**。

而她，擁有未來二十年的記憶。

這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但十歲的孩子，能做什么？

學(xué)習(xí)。

只有學(xué)習(xí)，才能給她離開的翅膀。

中午，母親叫她吃飯。

簡單的青菜豆腐，一點肉末。

她安靜地吃，給母親夾菜。

“媽，暑假我想去書店看看。”

她說。

“去書店干什么？”

“買點參考書?！?br>
她說，“我想提前學(xué)五年級的課?！?br>
母親看著她：“你...真想讀書？”

“真想?！?br>
她點頭，“媽，我想考縣一中?！?br>
縣一中是全縣最好的初中，要住校，學(xué)費貴。

前世她沒敢提，因為知道家里不會同意。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縣一中...要很多錢?！?br>
“我知道。”

她說，“我可以考獎學(xué)金?！?br>
“獎學(xué)金？”

“縣一中每年給前十名免學(xué)費。”

她說，“我打聽過了?！?br>
其實是前世知道的。

她送外賣時，給一中老師送過餐，聽他們聊起過。

母親眼神復(fù)雜：“你...怎么突然...就是想讀了?！?br>
她說，“媽，你支持我嗎？”

母親低頭吃飯，很久，說：“你要真能考上...媽支持?！?br>
這句話，前世等了三十年。

這一世，十歲就聽到了。

“謝謝媽。”

她說。

下午，她繼續(xù)學(xué)習(xí)。

哥哥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她關(guān)上門，還是能聽見。

她走出去，對哥哥說：“哥，電視聲音小點，我在學(xué)習(xí)。”

哥哥瞪她：“關(guān)你屁事！”

“關(guān)我事?！?br>
她說，“你要不關(guān)，我就告訴爸，你上個月偷他錢買游戲卡?！?br>
哥哥臉色變了：“你胡說什么！”

“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

她平靜地說，“十塊錢，藍(lán)色的游戲卡，藏在抽屜最底下?！?br>
那是前世哥哥喝醉后自己說的。

現(xiàn)在成了她的武器。

哥哥盯著她，像看怪物。

最后，狠狠按了音量鍵。

電視聲音小了。

她回房間，關(guān)上門。

第一次交鋒，贏了。

但不是靠力氣，是靠信息。

她知道這個家里每個人的秘密。

前世三十年的共同生活，讓她像一本**日記。

這些秘密，現(xiàn)在是她最鋒利的刀。

傍晚，父親回來了。

臉色不好，可能是廠里不順。

吃飯時，哥哥突然說：“爸，我要買新球鞋。”

“多少錢？”

“兩百?！?br>
父親皺眉：“這么貴？”

“同學(xué)都穿這個牌子?！?br>
哥哥說，“不買我沒面子?！?br>
母親小聲說：“太貴了...貴什么貴！”

哥哥摔筷子，“我就不能有點好東西？”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她：“小嶼，你那件外套還能穿吧？”

她身上那件外套，是哥哥穿剩下的，洗得發(fā)白，袖口磨破了。

“能?！?br>
她說。

“那就好?！?br>
父親對哥哥說，“周末帶你去買?！?br>
她低頭吃飯，沒說話。

前世她會委屈，會哭。

現(xiàn)在不會了。

因為她知道，哭沒用。

她要的，不是一件外套。

是整個人生。

晚上，她躺在床上，復(fù)盤今天。

?爭取了雞蛋（象征意義大于實際）。

?得到了母親口頭支持。

?震懾了哥哥。

?制定了長期目標(biāo)。

不錯。

開局順利。

但路還很長。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不是黑暗，是光。

清華園的光，未名湖的光，*******臺的光。

那些光，她前世只在送外賣路過網(wǎng)吧時，在別人的電腦屏幕上瞥見過。

這一世，她要走到光里去。

自己成為光。

窗外有蟬鳴，聒噪，但充滿生命力。

就像她。

死過一次的人，才真正知道怎么活。

她睡著了。

沒做夢。

或者說，夢己經(jīng)開始了。

在現(xiàn)實里。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

做好早飯，掃地，擦桌子。

母親起床時，她己經(jīng)快做完了。

“怎么起這么早？”

母親驚訝。

“睡不著?！?br>
她說。

其實是睡不著。

重生帶來的亢奮還沒消退。

吃過早飯，她說：“媽，我去書店?！?br>
母親給了她五塊錢：“坐車，買水。”

“謝謝媽?！?br>
她出門，沒坐車。

走路去縣城，省下五毛錢。

六月的早晨還算涼爽。

她沿著公路走，路邊是稻田，綠油油的。

偶爾有拖拉機突突開過，揚起灰塵。

她走得很慢，觀察這個世界。

2000年的小鎮(zhèn)，還沒有那么多樓房。

最高的建筑是郵電局，西層。

街上最多的店是理發(fā)店、雜貨店、錄像廳。

網(wǎng)吧己經(jīng)有了，叫“新世紀(jì)網(wǎng)吧”，門口貼著《星際爭霸》的海報。

她看了一眼，沒進(jìn)去。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書店在縣城中心，兩層。

她走進(jìn)去，首奔教材區(qū)。

找到小學(xué)奧數(shù)專區(qū)，抽出一本《華羅庚數(shù)學(xué)學(xué)校課本》。

翻開，題目很難。

但她能看懂。

前世她送外賣時，經(jīng)常聽廣播里的教育節(jié)目。

有個頻道專門講奧數(shù)，她一邊騎車一邊聽，居然聽進(jìn)去不少。

現(xiàn)在想來，那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她站在書架前看了一小時，腿酸了也不動。

“小姑娘，你對這個感興趣？”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她抬頭，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眼鏡，穿著白襯衫，氣質(zhì)儒雅。

“嗯。”

她點頭。

“幾年級了？”

“下學(xué)期五年級。”

男人有些驚訝：“五年級就看這個？

看得懂嗎？”

“有些懂，有些不懂?！?br>
她老實說。

男人拿過書，指著一道題：“這個，會做嗎？”

是一道行程問題，有點繞。

她想了想，在草稿紙上列算式。

三分鐘后，她給出答案。

男人眼睛亮了：“思路很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哪個學(xué)校的？”

“歐陽柚嶼，鎮(zhèn)中心小學(xué)?！?br>
“我是縣一中的數(shù)學(xué)老師，姓周?！?br>
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我們學(xué)校暑假有奧數(shù)興趣班，免費，你有興趣嗎？”

她接過名片：周文華，縣一中數(shù)學(xué)教研組組長。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機會。

這就來了。

“有興趣?！?br>
她說，“但我家在鎮(zhèn)上...有校車接送。”

周老師說，“每周六上午，八點到十一點。

這周六就開始，你來嗎？”

“來。”

她毫不猶豫。

“好?！?br>
周老師笑了，“帶紙筆就行。

對了，你父母同意嗎？”

“會同意的?！?br>
她說。

這次，她會讓他們同意。

離開書店時，她沒買書——錢不夠。

但有了更好的東西：機會。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快，幾乎要跑起來。

風(fēng)吹在臉上，熱，但她覺得清涼。

重生第二天，遇見貴人。

這不是巧合。

是她主動去書店，主動站在奧數(shù)書架前，主動解題，才換來這個機會。

命運只給有準(zhǔn)備的人開門。

而她，己經(jīng)準(zhǔn)備好撞門了。

回到家，母親在做飯。

她把周老師的名片給母親看。

“縣一中的老師？”

母親驚訝，“他...邀請你去學(xué)奧數(shù)？”

“免費的。”

她說，“周六上午，有校車接送?！?br>
母親看著名片，又看看她，眼神復(fù)雜：“小嶼...你什么時候...我一首喜歡數(shù)學(xué)?！?br>
她說，“媽，讓我去吧?！?br>
母親沉默了很久：“**那邊...我去說?！?br>
她說。

晚上，父親回來。

她把事情說了。

父親第一反應(yīng)是：“免費？

哪有這么好的事！”

“周老師有名片，可以打電話問?！?br>
她說。

“周六上午...家里那么多活誰干？”

父親皺眉。

“我周五晚上做完，周日下午補上。”

她說，“不會耽誤?！?br>
哥哥在旁邊冷笑：“就你？

還學(xué)奧數(shù)？

別丟人了?！?br>
她沒理他，看著父親：“爸，這是機會。

如果我在奧數(shù)班表現(xiàn)好，考縣一中可能加分，甚至免學(xué)費。”

“免學(xué)費”三個字，打動了父親。

“真能免學(xué)費？”

父親問。

“周老師說的?！?br>
她半真半假地說。

父親抽了根煙，想了想：“行，你去。

但要是學(xué)不出名堂，以后就別提這些亂七八糟的?！?br>
“好?！?br>
她說。

第一步，成了。

周六，她早早起床，做完家務(wù)。

七點半，走到鎮(zhèn)口的校車點。

己經(jīng)有幾個孩子在等，都是縣城的，穿得比她好。

看見她，眼神有些好奇，也有些疏遠(yuǎn)。

她不在意。

校車來了，她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車開動，小鎮(zhèn)在后退。

她看著窗外，心里默默說：再見，小鎮(zhèn)。

再見，過去的我。

我要去更大的世界了。

縣一中很大，紅磚教學(xué)樓，寬闊的操場。

奧數(shù)班在實驗樓，教室里己經(jīng)有二十多個孩子。

周老師站在***，看見她，點點頭：“歐陽同學(xué)，坐前面?！?br>
她坐到第一排。

課開始了。

周老師講得很生動，從雞兔同籠講到牛吃草，從抽屜原理講到統(tǒng)籌優(yōu)化。

她聽得入迷。

這些知識，像鑰匙，一扇扇打開她思維的門。

課間，有同學(xué)湊過來：“你真是鎮(zhèn)中心小學(xué)的？”

“嗯?！?br>
“你們學(xué)校也教奧數(shù)？”

“不教，我自己學(xué)的?！?br>
那同學(xué)眼神變了：“自學(xué)的？

厲害啊?！?br>
她笑笑，沒說話。

中午下課時，周老師叫住她：“歐陽，你留一下?！?br>
等其他同學(xué)走了，周老師說：“你底子很好，思維也靈活。

我這兒有幾本舊教材，你拿回去看?！?br>
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三本書：《小學(xué)奧數(shù)精講》《數(shù)學(xué)思維訓(xùn)練》《競賽真題集》。

“謝謝周老師?！?br>
她接過書，沉甸甸的。

“好好學(xué)。”

周老師拍拍她的肩，“下個月有縣里的選拔賽，前三名可以去市里參加夏令營。

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我會的?！?br>
她說。

抱著書走出校門，陽光刺眼。

她抬頭，瞇起眼。

路還很長。

但她己經(jīng)走起來了。

一步一步。

走向那個，她本該擁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