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邊卒寒枷，絕地黑石朔風(fēng)如刀，刮過西北荒原，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一支疲憊不堪的隊伍在雪地里艱難前行，鐵鏈拖地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燕錚拖著沉重的木枷，每一步都像是在耗盡生命最后的氣力。

腳踝上的鐐銬早己磨破了皮肉，滲出的鮮血在嚴寒中凍結(jié)，又在行走時重新裂開，周而復(fù)始。

他佝僂著背，卻仍保持著**的姿態(tài)，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周。

“快走！

磨蹭什么！”

差役王老五一鞭子抽在隊伍末尾的老者身上，那老者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雪地里。

燕錚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卻被木枷限制，只能眼睜睜看著老者倒下。

“李老頭，起來！”

王老五又是一鞭，卻被燕錚用木枷擋住。

“差爺，天寒地凍的，何必與一個老人家過不去？”

燕錚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老五被他的目光懾住，竟一時語塞。

旁邊的差役頭目張彪冷笑一聲：“燕隊正，還以為自己是鎮(zhèn)北軍的軍官呢？

你現(xiàn)在是個罪囚，自身難保，還管閑事？”

燕錚沒有回話，只是默默扶起李老頭。

他記得這個老人，原是朔州的一個教書先生，因?qū)懥艘皇字S喻詩而被流放。

“多謝...”李老頭顫巍巍地道謝，眼中滿是感激。

隊伍繼續(xù)前行。

燕錚仔細觀察著地形，這里是鐵脊原的邊緣，地勢開始起伏，遠處隱約可見黑色的山脈輪廓。

他注意到差役們的換防規(guī)律：每兩個時辰輪一次崗，每次兩人值守，其余人躲在避風(fēng)處喝酒取暖。

“看什么看！”

張彪注意到燕錚的目光，呵斥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告訴你，從這鐵脊原逃出去的人，還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天的。

不是凍死就是被狼群啃得骨頭都不剩！”

燕錚低下頭，掩去眼中的神色。

他并非想要逃跑，而是在評估形勢，這是他在鎮(zhèn)北軍做斥候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永遠要知道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永遠要給自己留條后路。

天色漸暗，風(fēng)雪更大。

張彪下令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坡后扎營**。

差役們搭起帳篷，生起火堆，卻只給流犯們發(fā)了一人一塊硬如石頭的干糧。

燕錚蹲在角落里，小心地磨蹭著鐐銬。

他發(fā)現(xiàn)鐐銬的一個接口處有些松動，可能是長期使用導(dǎo)致的磨損。

他不動聲色地磨著，同時觀察著差役們的舉動。

“**，這鬼天氣！”

王老五灌了一口酒，抱怨道，“這趟差事真是倒了大霉。

把這些人送到黑石堡，咱們能拿到多少賞錢？”

張彪哼了一聲：“每人五錢銀子，總共不到二兩。

還不夠買酒喝的！”

“才這么點？”

另一個年輕差役驚訝道，“那為什么還要接這活兒？”

張彪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這批人里有幾個是上面特別‘關(guān)照’的?！?br>
他說著，有意無意地瞥了燕錚一眼。

燕錚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想起那場導(dǎo)致自己淪落至此的黑山峪之戰(zhàn)。

那**該是場輕松的伏擊戰(zhàn)，卻莫名其妙地變成了被反包圍的絕境。

副將趙元敬戰(zhàn)死，而他帶領(lǐng)的斥候隊卻奇跡般生還...“吃飯了！”

王老五粗暴地扔過來幾塊干糧，打斷了燕錚的思緒。

流犯們爭先恐后地搶著干糧，燕錚卻注意到那個叫李老頭的老者縮在角落，沒有動彈。

他悄悄藏起半塊干糧，準(zhǔn)備等沒人時給老人送去。

夜深了，風(fēng)雪漸歇。

差役們大多鉆進帳篷休息，只留兩人值守。

那兩人也靠在火堆旁打盹，不時被凍醒，罵罵咧咧地添些柴火。

燕錚悄悄挪到李老頭身邊，將干糧塞給他。

老人驚訝地看著他，眼中泛起淚花。

“吃吧，你需要體力?！?br>
燕錚低聲道。

“多謝恩公...”老人哽咽著，小心地啃著干糧，“老朽李慎之，原是個教書匠。

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燕錚，原鎮(zhèn)北軍斥候隊正?！?br>
李慎之眼睛一亮：“可是在那黑山峪...噓——”燕錚示意他噤聲，“此事莫要再提?！?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燕錚立即警覺起來，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能分辨出這不是普通的馬蹄聲，而是經(jīng)過訓(xùn)練的戰(zhàn)馬，且數(shù)量不少于十騎。

“有情況！”

他低聲警告。

值守的差役也聽到了動靜，慌忙叫醒其他人。

張彪提著刀沖出帳篷，臉色緊張：“怎么回事？”

馬蹄聲越來越近，在月色下，隱約可見一隊騎兵正向他們奔來。

那些人衣著雜亂，卻騎著良馬，手持彎刀，明顯是馬匪。

“戒備！”

張彪大吼，差役們慌忙拿起武器，卻個個面色慘白。

他們只有七八人，而馬匪至少有十五六騎。

流犯們驚恐地縮在一起，瑟瑟發(fā)抖。

燕錚卻冷靜地觀察著形勢，發(fā)現(xiàn)這些馬匪行動有序，不像是普通的**，倒像是...“把糧食和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馬匪頭目高聲喊道，聲音粗獷。

張彪強作鎮(zhèn)定：“我們是官差！

你們敢劫官差，不怕**剿滅嗎？”

馬匪們哄笑起來，那頭目道：“在這鐵脊原，**算個屁！

少廢話，交東西不殺！”

就在雙方對峙時，燕錚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這些馬匪有意無意眼光只往犯人堆里瞟，其中一個馬匪還朝懷里拿出什么東西，為首的幾個馬匪堆在一起說是商量，倒更像在對比，在幾次抬頭看一眼再低頭看什么后，最后目光幾乎全在他身上。

突然，燕錚明白了什么。

他壓低聲音對張彪說：“差爺，這些人不是普通馬匪。

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張彪一愣：“你說什么？”

“他們的目標(biāo)是滅口?！?br>
燕錚冷靜地說，“差爺若信我，讓我來指揮防御，或可有一線生機。”

張彪猶豫了片刻，眼看馬匪己經(jīng)開始圍上來，終于咬牙道：“你說怎么辦？”

燕錚迅速分析地形：“讓他們下馬作戰(zhàn)。

這里是坡地，馬匹行動不便。

把我們這些流犯的鐐銬解開，我們可以幫忙防御?！?br>
“解開鐐銬？

你們跑了怎么辦？”

“跑也是死，不如一戰(zhàn)求生?！?br>
燕錚目光堅定。

張彪看著越來越近的馬匪，又轉(zhuǎn)頭盯著燕錚的眼睛一會，后終于下定決心：“好！

就信你一次！”

差役們慌忙為流犯解開鐐銬。

燕錚活動了下手腕，立即開始布置：“五個人拿帳篷桿做長矛，守住左側(cè)；李老頭，你帶身體弱的躲在巖石后，用石頭砸；差爺們，你們有刀，跟我正面迎敵?！?br>
令人驚訝的是，流犯們竟然都聽從了他的指揮。

絕境中，這個前軍官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領(lǐng)袖。

馬匪們見流犯被解開鐐銬，明顯有些意外，攻勢稍緩。

那頭目怒吼一聲：“殺！

一個不留！”

馬匪沖了上來，燕錚首當(dāng)其沖。

雖然沒有武器，但他利用木枷擋住一刀，同時一腳踢中馬腹，那馬嘶鳴著人立起來，將騎手摔下馬背。

燕錚趁機奪過彎刀，反手一刀結(jié)果了那人。

“6個人一圈，能檔刀的站外圈，拿桿子的站里面捅！”

他大吼道，流犯們勉強組成一個簡陋的防御圈。

戰(zhàn)斗激烈而短暫。

燕錚如猛虎入羊群，每一刀都精準(zhǔn)致命。

差役們在他的帶領(lǐng)下也鼓起勇氣，與馬匪搏斗。

流犯們用帳篷桿和石頭輔助攻擊，竟然勉強擋住了馬匪的進攻。

馬匪頭目見久攻不下，且己經(jīng)損失了西五人，終于吹響口哨，帶著剩下的人撤退了。

營地一片狼藉，差役死了兩人，流犯也有三人傷亡。

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竟然擊退了數(shù)量占優(yōu)的馬匪。

張彪喘著粗氣，看著燕錚的眼神復(fù)雜：“你...你怎么知道他們是沖你來的？”

燕錚擦去刀上的血，平靜地說：“馬匪哪會有商量的，而且他們目地性太強了。。?！?br>
他走到一具馬匪**旁，撕開其衣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br>
就是不知道是臨時找的馬匪還是圈養(yǎng)的馬匪?！?br>
“什么人？

為什么要殺你？”

燕錚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黑石堡的方向，目光深沉。

那場黑山峪之?dāng)〉恼嫦啵坪醣人胂蟮倪€要復(fù)雜。

燕錚重新戴上了鐐銬，但這次，差役們看他的眼神己經(jīng)不同了。

這個罪囚絕非尋常人物。

隊伍再次啟程，向著那片絕地行進。

燕錚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