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用鈍器在腦仁里反復攪動。

顧長風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彩光在天花板上旋轉，混雜著濃郁的**味、廉價香水和劣質(zhì)酒精的酸腐氣，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物，首沖鼻腔。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陷在一張油膩的皮質(zhì)沙發(fā)里，周圍的喧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幾個赤著上身、手臂上紋龍畫虎的壯漢正圍著茶幾劃拳，吼聲震天。

酒瓶、果盤和散落的煙頭鋪滿了整個桌面，一片狼藉。

這不是他那間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

下一秒，一股龐大而陌生的記憶洪流，不帶任何預兆地沖垮了他意識的堤壩。

劇痛襲來，顧長風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抱住了頭。

他看見了一個叫“顧長風”的年輕人，從小混跡街頭，高中輟學，因為敢打敢拼，成了江城市南城一帶“虎哥”手下的一個小頭目。

他也看見了一本名為《龍王歸來》的都市爽文。

而他，顧長風，正是這本書里一個連名字都只被提過一次的炮灰。

一個活不過三章的龍?zhí)住?br>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最終定格在一個清晰無比的畫面上：明天，他將跟著自己的老大“虎哥”，去一家餐廳挑釁一個叫葉凡的男人，然后被那個男人——也就是本書的主角——輕描淡寫地一拳打斷脖子，當場斃命。

他的全部作用，就是用自己的死亡，來開啟主角葉凡回歸都市后第一次**打臉的序幕。

記憶融合完畢。

顧長風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西肢冰涼。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包廂里繚繞的煙霧，精準地落在了正中央。

他的老大，人稱“虎哥”的趙虎，一個體重接近兩百斤的胖子，正滿臉堆笑地將一個塞滿紅色鈔票的手提箱推給對面一個瘦高個。

而那個瘦高個，則將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扔了過來。

袋子沒有扎緊，在茶幾上顛了一下，撕開一道口子，幾包白色粉末狀的物體滾了出來。

顧長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心臟和喉嚨。

這不是小說里的文字描述，這是正在他眼前發(fā)生的、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的重罪現(xiàn)場。

交易完成，趙虎顯得極為興奮，他抓起一瓶啤酒灌下大半，然后搖搖晃晃地走到顧長風身邊，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阿風！”

趙虎的嘴里噴出濃烈的酒氣。

“明天，跟我去干票大的！”

顧長風的身體僵住了。

來了。

這就是原著里，他領盒飯前的最后一句臺詞。

死亡倒計時，開始了。

怎么辦？

跑？

整個南城都是虎哥的地盤，他能跑到哪里去？

求饒？

跟一個心狠手辣的黑道頭子求饒，只會被當成軟蛋，死得更快。

反抗？

他一個常年泡在網(wǎng)吧里的普通大學生，拿什么跟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斗？

絕望，冰冷而粘稠的絕物，從腳底升起，瞬間淹沒了他。

就在這時。

叮！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求生欲與對罪惡的極度厭惡，“正道的光”系統(tǒng)激活！

顧長風猛地一怔。

系統(tǒng)？

作為一名資深網(wǎng)文讀者，他當然知道這是什么。

這是穿越者的標配！

是逆天改命的金手指！

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面板設計極其簡潔，像個三流頁游的界面。

而此刻，面板正中央，一行猩紅色的加粗大字，正在瘋狂閃爍，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

偵測到‘**交易’，惡性等級：高！

顧長風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快速掃過系統(tǒng)界面，尋找著自己的生路。

本系統(tǒng)旨在弘揚世間正氣，打擊一切違法犯罪行為。

宿主可通過任何方式舉報犯罪，只要該犯罪行為被官方制止或懲處，系統(tǒng)將根據(jù)其惡性等級，發(fā)放獎勵。

舉報？

舉報自己的老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顧長風就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在道上混，最忌諱的就是當叛徒。

一旦暴露，下場絕對比被主角一拳打死凄慘百倍。

可是……不舉報，明天必死無疑。

舉報，九死一生。

不舉報，十死無生！

這個選擇題，還需要做嗎？

內(nèi)心那場名為“忠誠”與“生存”的激烈斗爭，僅僅持續(xù)了0.1秒，就分出了勝負。

去***忠誠！

老子要活下去！

顧長風的臉上瞬間切換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他捂住肚子，額頭上逼出幾滴冷汗，身體也恰到好處地蜷縮起來。

“虎哥……不行了，剛才酒喝雜了，肚子……肚子疼得厲害，我得去趟廁所！”

他的演技是如此逼真，連聲音都帶著一絲虛弱的顫抖。

趙虎正處在交易成功的興奮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去快回，磨磨唧唧的！”

“誒，好，好！”

顧長風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向包廂角落的獨立衛(wèi)生間。

“咔噠。”

反鎖落下的聲音，是他此刻聽過最美妙的音樂。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他不敢耽擱，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和一**辦的、還未實名登記的手機卡。

這是原主前兩天剛買的，準備用來聯(lián)系某個小**的，沒想到現(xiàn)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顫抖著手換上新卡，開機。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三個他這輩子都沒想到會主動撥打的數(shù)字。

110。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喂，你好，報警中心?！?br>
一個沉穩(wěn)的女聲傳來。

顧長風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聲音壓制在喉嚨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急速說道：“喂，**同志，我要舉報！”

“南城廢棄工廠區(qū)的‘夜色撩人’KTV，帝王包廂，有人聚眾**，還……還涉嫌**！

數(shù)量很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請重復一遍地址！

請保證自身安全！”

“夜色撩人KTV，帝王包廂！

你們快來！”

說完，顧長風果斷掛掉了電話，拔出手機卡，掰成兩半，扔進馬桶，按下沖水鍵。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

舉報行為己記錄，待官方處理完畢，將根據(jù)案件結果發(fā)放獎勵。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顧長風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有了一絲松懈。

第一步，完成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確保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tài)的蒼白，然后深呼吸，準備開門出去，繼續(xù)扮演那個喝壞了肚子的倒霉蛋。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

廁所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地拍了兩下。

顧長風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僵硬地拉開門。

一張充滿橫肉的臉，幾乎是貼著門框，堵住了他全部的去路。

是虎哥。

趙虎臉上的醉意和笑容己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雙小眼睛里閃爍著陰鷙的光，死死地盯著顧長風慘白的臉。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阿風，你躲廁所里干嘛呢？”

“臉，怎么這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