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贈你玫瑰與子彈
初見賀廷時,他只是個渾身是血的街頭仔。
唯一干凈的,是把我名字紋在胸口時笨拙的真心。
后來得勢,他大手一揮將半個銅鑼*送給我當(dāng)聘禮。港島人人都知,我宋云開是他的命。
直到今天,賀廷養(yǎng)的小明星登堂入室。
挺著肚子,眉眼彎彎地勸我:
“宋女士,你是現(xiàn)在自己體面地走,還是等我兒子長大了,趕你走?”
我抬手,直接讓人拖她下去“生孩子”。
賀廷看著她身下的一灘血,動了怒。
拿刀橫上我的脖子,教訓(xùn)道:
“宋云開,你要知足!”
我輕笑,槍口抵上他的心臟。
“你真的變心了。還好,我沒變心?!?br>
“我最真的心,就是我的野心?!?br>
砰。
槍響了。
1
倒地的,是一直跟在賀廷身后的瘸子。
“這么喜歡嗎?也對。那個小明星可是瘸子精心**出來,送到你身邊的。能讓你跟我發(fā)這么大的脾氣,也算是有點本事了。”
我目光下垂,看到橫在脖子處的銀白。
嗤笑一聲說道:
“還不動手嗎?賀廷,你以前可不這樣優(yōu)柔寡斷?!?br>
“怎么拿個刀,手還在發(fā)抖?”
賀廷被我嘲諷的目光刺傷。眼神無聲的對峙中,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扔了刀,坐回了沙發(fā)上。
“瘸子跟了我十年。你這樣,太狠心了。”
我莞爾一笑,讓人把瘸子拖下去。
“他又不是你?!?br>
“我只有對你的時候,才會心軟?!?br>
賀廷看向我,眼神復(fù)雜。
“我想留下薇薇?!?br>
“這條路,腥風(fēng)血雨,我累了。薇薇就像個普通的窗戶,能讓我喘口氣。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簡單男人,能過點買菜做飯的平凡生活?!?br>
我沒急著說話,將槍擱在手邊。
點了一根煙的功夫,緩緩開口道:
“平凡?”
“賀廷,你跟她說沒說過,你手上的血、賬本上的臟錢、半夜的仇家?你把她那點柴米油鹽放在你的世界里。”
“那不是平凡,是找死?!?br>
賀廷皺起了眉毛,為我的反駁感到不悅。
“宋云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br>
“而是通知你?!?br>
他站起身,去里屋抱起止住血的薛薇薇。女孩蒼白昏迷的側(cè)臉窩在他懷里,忽明忽暗的燈光里倒是跟我年輕時有個七分像。
“云開,安心當(dāng)好你的女主人?!?br>
“這是最后一次機(jī)會。你再敢動薇薇,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br>
賀廷帶著手下人走遠(yuǎn)。
推開的大門裹著穿堂風(fēng),吹滅了我指尖夾著的煙。
身后的孟卓也走近,重新躬身替我點燃,開口問道:
“槍口偏移,您心軟了?”
煙霧繚繞中。
我重復(fù)了這個詞,語調(diào)里透著一股嘲弄。
“心軟?我一開始就沒想真殺他?!?br>
“賀廷的命,一顆**就夠了。我要的,是他瑞士銀行的密碼,是他灰色交易的賬本,是他名下所有干干凈凈的生意?!?br>
“死,真的便宜他了。”
孟卓也的心剛剛還為我的“心軟”沉下去,此刻卻被我狠戾的宣言震得嗡嗡作響。
問了個有些天真的問題:
“您難道不愛他嗎?”
我的眼底掠過無數(shù)回憶,到最后只剩一絲極淡的、類似于疲憊或懷念的陰影。
“愛,當(dāng)然愛?!?br>
“不然這十年,我跟著他槍林彈雨,總不能是過家家吧?!?br>
“但,愛是止疼藥,權(quán)力才是氧氣。藥,疼的時候吃一顆,能讓你好受點。但是不吃也死不了??裳鯕庖菙嗔?,幾分鐘就能要你的命?!?br>
我話音剛落。
客廳的機(jī)械鐘就發(fā)出幾聲報時的脆響。
孟卓也順勢看了一眼手機(jī)彈出的短信,朝我匯報道:
“最新消息,新界老大,宋乘山突然死了。說是……心梗。”
“嗯?!?br>
我一個單音節(jié)的回應(yīng),冷淡的近乎漠然。
孟卓也忍不住向前半步,聲音里透出困惑。
“您……不意外嗎?他畢竟是您父親?!?br>
我的嘴角輕微地彎了一下,像是一個笑。
“我為什么要意外?”
“我干的。”
孟卓也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緊縮,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我看著孟卓也慘白的臉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攔路的絆腳石,我已經(jīng)清理得夠多了?!?br>
“親爹……也一樣?!?br>
指尖的橘黃燃到盡頭,我隨手摁在煙灰缸里。看向孟卓也:
“現(xiàn)在,還有問題嗎?”
孟卓也垂首,不敢再多問什么。
我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槍,隨手指了個房間。
“賀廷不是說要留下薛薇薇嗎?那就留下吧。”
“好戲,也不差這一場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