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首皆是夢中霜
只因父親一句虞氏女不嫁紈绔,
小侯爺孟祈揚便毅然褪下京城的錦繡華服,遠赴苦寒邊關整整三年。
十八歲那年,他身披戰(zhàn)甲凱旋。
來不及卸甲,便跪在沈家肅穆的祠堂列祖列宗牌位前,指天為誓:
“孟祈揚此生,不求子嗣綿延,不納妾室分寵,唯求與吾妻沈嵐生死相守!”
婚后,他亦踐行此諾。
陛下有意賜他美人,他寧肯挨五十大板也拒不接旨。
成婚第七年,向來眼高于頂的孟小侯爺,卻癡戀上了西市里殺豬的寡婦!
她年近三十五,模樣家世樣樣粗鄙,還帶著個四歲兒子。
可孟祈揚卻像著了魔,甚至不顧體統(tǒng),當著上京城百姓的面立誓:
“今后,我孟祈揚必定傾盡所有,護你們母子周全!”
面對我的質問,他再無半分遮掩:
“阿嵐,是本侯先對杏兒動了情,如今……她已有孕在身。”
“你七年無所出,待杏兒腹中孩兒落地,我會讓他認你為嫡母……”
……
孟祈揚的話像帶刺的毒箭。
頃刻間,將我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我顫聲問:“為什么?”
上京城誰不知我和孟祈揚青梅竹馬。
他為娶我,在邊塞險些沒了性命。
成婚時,花轎繞著京城走了三圈,逢人便說:“我娶到了阿嵐,她今后是我唯一所愛!”
掀開蓋頭時,他更是激動地落下淚。
對我承諾:“阿嵐,此生我絕不納妾,只要你一人?!?br>
怎料現(xiàn)在,孟祈揚就瞞著我與一個殺豬的寡婦有了首尾。
我和他七年都沒有孩子。
他們才三個月……
“孟祈揚,你忘了當年娶我是怎么承諾的嗎!不是你說我是你一生唯一所愛嗎?”
我的淚止不住落。
孟祈揚沉默片刻,看我眼神不耐:
“夠了阿嵐,你不看看你現(xiàn)在模樣!只知拈酸吃醋,鉤心斗角,連為侯府添丁的事都做不到!”
頓了頓,他嘆了聲:
“過去我是與你情投意合,可這七年來,我真的倦了。
“你身子不好,**日天不亮就要為你熬藥;你想吃糖糕,哪怕下雨大雪,我傷勢發(fā)作都要去給你買;稍微晚歸,你便疑神疑鬼認為我有別人?!?br>
“但杏兒從不會這樣使喚我,她溫柔體貼,會心疼地為我擦拭傷,會為我洗衣做飯,我在她那才第一次體會到家的溫暖?!?br>
我身子一晃,心好似被掐住。
見我不做聲,孟祈揚有些心虛的軟了氣勢:
“阿嵐,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br>
“杏兒單純善良,況且你怕疼不愿生育,有她入府更能為侯府開枝散葉,母親那邊也有意讓她入府,這不是一樁美事嗎?”
“不要再鬧了,侯府主母的位置永遠是你,以后我和杏兒的事你不要插手?!?br>
音落,孟祈揚轉身離去。
我白著臉跌坐在地,看著墻上染血的鎧甲。
恍惚間,我想起了當初孟祈揚出京時。
“阿嵐,等我回京,我定娶你為妻,你不可以愛上別人!”
那時父親認為他過于紈绔。
于是用三年證明自己,他跪在我父親的***承諾:
“今后阿嵐會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可以生氣打罵我,可以吃醋耍性子,我會用盡所有去愛她,我會是她唯一的依靠?!?br>
明明先說愛的是他,先承諾的也是他。
才過了七年,他竟先倦了。
我攥緊手,任由指甲戳破掌心。
血腥味彌漫開來,混合著淚水一齊滴落在地上。
倏地,有小廝說門外有對母子要見我。
我去了,竟是鄭杏兒。
她模樣普通,一身粗布**。
看見我,她帶著孩子撲通跪在我面前:“夫人,求求您收了我們母子吧!”
“我們孤兒寡母,如今又得了侯爺恩寵,若是您不同意,我們母子也沒臉茍活,只能撞死!”。
周遭聚了看熱鬧的人。
我知道鄭杏兒在逼我同意。
我忍著心口痛意,冷靜道:“你應當知道,我此生絕不與人共侍一夫,你走吧?!?br>
她那四歲的孩子沖上來狠狠推我:
“狐貍精!就是因為你,侯爺爹爹才不接我和娘親離開,你現(xiàn)在還來欺負娘親!”
我踉蹌差點摔著。
身邊的侍衛(wèi)立刻就要拔劍。
鄭杏兒緊緊抱著孩子,紅了眼:
“夫人、夫人別傷害易兒,既然您不肯讓我們進門,是我沒福氣,我這就走……”
她含淚眷戀看了眼侯府,抱起孩子匆匆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無端的,有些不安。
婆母趕來沒見著人,她臉色大變,譏諷不悅瞪著我:
“好你個蛇蝎心腸的妒婦!”
“你自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現(xiàn)在就將我的寶貝孫子趕走?我告訴你,我今日就要將那對母子收進侯府,你敢不答應就是不孝敬婆母!”
我壓下滿腔酸澀,深吸口氣:
“既然婆母都發(fā)話了,兒媳這就將侯夫人的位置讓出來?!?br>
我讓丫鬟去屋內取和離書。
當初新婚夜,孟祈揚寫了封簽好字的和離書給我。
若他負我,我大可離去。
“等侯爺回來和離,那母子倆想進府,我不會再阻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