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個穿越者，他總跟我說“人人平等”。

可在這深宅大院，他挑水灑出半勺就被管家抽得皮開肉綻。

我心疼又怨他：

“爹！您就不能服個軟嗎？何苦受這個苦！”

直到那日，我蹲在柴房聽見小廝嗤笑：

“那對父子還真信自己穿越來的？這整座古城都是蘇小姐搭的戲臺子！”

“呸！誰讓那老東西當(dāng)年不長眼，敢扇蘇小姐身邊紅人的耳光！”

我立刻沖回家，攥住他正在劈柴的手：

“爹，這鬼地方是假的！全是騙局！您想不想走？”

他卻佝僂著身子搖頭，嘴里念叨著“認(rèn)命”。

我掏出在溪邊撿到的塑料打火機(jī)塞進(jìn)他手里：

“你看，這才是真實(shí)世界的東西！”

他渾濁的眼睛，驟然迸出**。

我們趁著夜色溜到城門口，可他剛望見城門就僵住了。

那扇門后，鎖著他被吊在梁上三天三夜、打得只剩一口氣的記憶。

這時，管家的怒罵從身后追來：

“老不死的***！老子今天非把你們的腿剁了喂狗！”

爹正猶豫著，被我一把奮力推了出去。

我趁機(jī)點(diǎn)燃路旁浸油的稻草，火光“轟”地竄起，隔斷了管家猙獰的臉。

我大聲嘶吼：

“爹！跑！別回頭！這鬼地方配不上您！”

...

火借風(fēng)勢瘋漲，轉(zhuǎn)眼連成通紅的火墻，將古城門與身后的世界硬生生隔開。

我看見爹踉蹌了一下，回頭望我的眼神里，藏著不舍與決絕。

他最終一跺腳，像掙脫鎖鏈的雄獅，拼命往城外沖。

“老**！你給我站??！”

管家**似的撲向火墻，伸手去抓卻被火焰燙得嗷嗷叫，縮回手拼命甩著。

下一秒，他猛地轉(zhuǎn)身，一腳狠狠踹在我小腹上，

“小**！都是你！”

我像片破葉子飛出去，后背撞上柴堆旁的釘耙，尖刺瞬間貫穿身體，劇痛順著脊椎往上竄。

管家摸出黑黢黢的方疙瘩嘶吼：

“跑了！那老東西跑了！

都去追！封死所有出口，決不能讓他溜掉！”

我心揪成一團(tuán)，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可望著越燒越旺的火墻，又生出股狠厲的快意——值了！

管家罵罵咧咧轉(zhuǎn)回來，一拳砸在我臉上。

旁邊家丁趕緊抱住他：

“管家！蘇小姐交代過，這小子是他親生的，真打出好歹，咱們誰都活不成！”

管家的拳頭懸在我眼前，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

“抓不回那老東西，咱們一樣得死！”

他惡狠狠地剜我一眼，帶著人往城外追去。

下人怕我再鬧事，連拖帶拽把我扔進(jìn)陰濕的地窖。

鐵門“哐當(dāng)”鎖死，黑暗瞬間將我吞沒。

外面院子里的叫罵聲、奔跑聲亂成一片。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心里卻涌起從未有過的平靜。

一閉眼，爹那雙平日低垂卻深沉的眼睛就浮在眼前，過往的碎片在黑暗里走馬燈似的閃過。

打我記事起，爹就是府里最**的奴仆。

背上的鞭痕比地圖還密，衣裳永遠(yuǎn)補(bǔ)丁摞補(bǔ)丁。

可他夜里偷偷教我認(rèn)字時，眼神亮得嚇人。

他說自己是“穿越”來的，本是滿腹經(jīng)綸的教授，到這兒卻成了最不值錢的長工。

娘死得早，爹又當(dāng)?shù)之?dāng)娘。

鬧饑荒那年，他餓得兩眼發(fā)昏，卻把最后半塊窩窩頭全喂給了我。

馬棚又冷又潮，是他把我揣在破爛衣襟里，用可憐的體溫把我從鬼門關(guān)捂回來。

那些年糧食比命金貴，路旁常能看到**的人。

爹為了讓我混口飯吃，什么屈辱都能咽。

“兒啊，男兒立世，唯有讀書明理才能掙脫這命。”

他總摸著我的頭說。

為了讓我蹭私塾先生的課，他包攬了院里所有臟活累活。

換來我每天在窗根下偷聽半個時辰的“恩賜”。

他白天累得直不起腰，晚上還要就著月光，用樹枝在地上教我寫字。

“我兒聰明，比爹強(qiáng)！好好學(xué)，將來給爹考個功名！”

那期盼的眼神，是我寒夜饑腸里唯一的光。

地窖里死寂，只剩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傷口疼得發(fā)木，血浸透了破衣，可我心卻暖烘烘的。

爹，您一定——要跑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