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系統(tǒng)想提前退休
什么！我的系統(tǒng)想提前退休
李三是在一陣焦糊味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漬正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緩慢蔓延，形狀酷似一張嘲笑的臉。
這是樓上洗衣機第無數次漏水，房東第無數次說“明天就修”，而李三第無數次相信了這個謊言。
“早上好，宿主?！?br>
一個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今天是您綁定‘躺平就贏系統(tǒng)’的第30天。
根據《無效激勵協議》第7.3條，若今日結束時您仍未完成任何任務，本系統(tǒng)將啟動自毀程序，并隨機刪除您的一件記憶作為分手費?！?br>
李三把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什么記憶？”
“選項包括：您小學時在操場尿褲子的完整場景、第一次失戀的每個細節(jié)，或者——隨機選擇?！?br>
“那還是尿褲子吧?！?br>
李三翻了個身，“至少那會兒還有人為我鼓掌。”
系統(tǒng)沉默了0.7秒——這是它表達無語的方式。
李三坐起來，環(huán)顧這間月租800的隔斷間。
八平米的空間里，床、桌、衣柜呈現完美的三角關系，確保他從任何一個點出發(fā)，都能在三步內碰到障礙物。
墻上貼著幾張便利貼：“明天開始努力”（上周寫的）“這次真的明天開始”（三天前）“算了，躺平吧”（昨天）他走到那臺二手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風扇發(fā)出拖拉機般的轟鳴，屏幕掙扎了三分十七秒才勉強亮起——桌面壁紙是張禪意十足的蓮花圖，配字：“靜待花開”。
“花開個屁?！?br>
李三嘟囔，“我這土里連種子都沒有?！?br>
“檢測到消極情緒?！?br>
系統(tǒng)說，“建議執(zhí)行今日任務以獲取積極反饋?！?br>
“什么任務？”
“主線任務：在24小時內找到一份月薪不低于5000元的工作。
獎勵包括：‘基礎職場技能包’、‘社會存在感+5’、以及現金3000元。
失敗懲罰：您的外賣賬號將被標記為‘疑似刷單用戶’，連續(xù)三天每單額外收取20%風險費?！?br>
李三差點從吱呀作響的椅子上滑下去：“月薪五千？
你知不知道現在大學生起薪都卷到西千二了？
而且為什么懲罰跟外賣有關？！”
“根據過去30天的數據，您共點外賣47次，平均每天1.57次，外賣支出占總收入的63.8%。
精準打擊是有效的激勵手段?！?br>
“你這是侵犯隱私！”
“《綁定協議》第14條：為提供個性化服務，系統(tǒng)有權收集必要數據。
您在第29天凌晨2點47分同意了該條款，當時您正在試圖用微波爐煮泡面?！?br>
李三無言以對。
他確實干過那事，還差點引發(fā)小型火災。
“好吧?！?br>
他嘆了口氣，“但我簡歷一片空白，怎么找月薪五千的工作？”
“正在掃描**平臺...發(fā)現匹配崗位：夢境體驗師。”
李三瞇起眼：“什么東西？”
“崗位描述：協助客戶探索夢境內容，提供夢境優(yōu)化建議。
要求：想象力豐富，接受非工作時間，能承受一定精神壓力。
月薪面議，但標注‘潛力巨大’?！?br>
“這聽起來像騙子公司?！?br>
“公司地址在市中心甲級寫字樓?！?br>
系統(tǒng)調出地圖，“騙子公司通常選擇郊區(qū)倉庫以降低租金成本。
此外，該公司工商注冊信息完整，成立七年，無行政處罰記錄?！?br>
李三猶豫了。
卡里余額83.47元，下周二交房租，表哥昨天發(fā)消息說“媽讓你周末回家吃飯”實際上意味著“全家要對你進行就業(yè)干預”...“行吧。”
他點擊投遞按鈕，“死馬當活馬醫(yī)?！?br>
簡歷投出的瞬間，系統(tǒng)忽然發(fā)聲：“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流。
該公司服務器存在非標準加密協議，與常規(guī)企業(yè)架構不符?！?br>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么他們用了非常先進的安保系統(tǒng)，”系統(tǒng)停頓了一下，“要么他們在隱藏什么?！?br>
李三盯著屏幕上“投遞成功”的綠色提示，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輕輕推了一把，而他正站在懸崖邊。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李三先生嗎？
這里是夢想有限公司。”
李三心臟一跳。
從他投簡歷到現在，不到兩分鐘。
“我、我是?！?br>
“我們收到了您的簡歷，對您非常感興趣?！?br>
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但語速快得不太自然，“請問您明天上午十點可以來面試嗎？”
“這么急？”
“夢境不等人。”
對方輕笑，“地址稍后短信發(fā)您。
請穿著舒適的衣服，不需要正裝。
另外——”電話里傳來奇怪的**音，像是某種液體滴落，又像是...低語？
“另外什么？”
“請務必吃早餐?！?br>
女聲說，“面試可能比較耗體力?！?br>
電話掛斷了。
三十秒后，短信進來，地址果然是市中心那棟知名的玻璃幕墻大廈。
李三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系統(tǒng)，你怎么看？”
“異常點：一、**響應速度超出常規(guī)閾值；二、強調‘舒適服裝’與常規(guī)面試要求不符；三、**音分析顯示有至少三個不同頻率的聲源，其中一個匹配‘夢境快速眼動期腦波特征’?！?br>
“說人話。”
“這家公司不太對勁。”
“但我們需要錢?！?br>
“正確?！?br>
系統(tǒng)罕見地表示贊同，“根據計算，您若不交房租，被趕出住處后流落街頭的概率為87.3%。
屆時本系統(tǒng)將不得不啟動‘流浪漢生存指南’模塊，內容包括《如何優(yōu)雅地從垃圾桶覓食》和《與流浪貓建立外交關系的十大技巧》?！?br>
李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寒顫。
“幫我準備面試。”
他說。
“任務更新：面試備戰(zhàn)。
請在三小時內完成以下子任務：一、獲取得體服裝；二、練習基礎禮儀；三、準備自我介紹。
完成獎勵：面試成功率提升15%。”
李三打開衣柜。
里面清一色是**爆款哲學T恤：“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輕松”、“乾坤未定，你我皆是咸魚”、“間歇性躊躇滿志，持續(xù)性混吃等死”。
“我沒有正經衣服?！?br>
“建議：向親友借用。
正在分析通訊錄...目標鎖定：張偉（表哥）。
他有一套去年婚禮穿的西裝，且你們鞋碼相同?！?br>
李三撥通電話。
五聲后接通，**音是密集的鍵盤敲擊。
“三兒？
我正加班，長話短說。”
“哥，借我套西裝，明天面試?！?br>
鍵盤聲停了。
“面試？
你？
找工作？”
張偉的聲音充滿震驚，“等等，你該不會加入什么奇怪的組織了吧？
上次那個‘冥想致富培訓班’差點騙你三千八——這次是真的！”
李三趕緊解釋，“正經公司，在市中心，叫夢想有限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夢想...有限公司？”
張偉的聲音變得奇怪，“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確定。
怎么了？”
“沒什么?！?br>
張偉恢復常態(tài)，“下午三點來我公司樓下拿衣服。
不過我提醒你，三兒，如果面試官讓你喝什么奇怪的東西，或者帶你去什么密室，馬上跑，懂嗎？”
“懂?！?br>
掛斷電話，李三皺眉：“我哥的反應有點奇怪?！?br>
“正在檢索張偉的通訊記錄...發(fā)現他在三個月前搜索過‘夢想有限公司 評價’，瀏覽歷史顯示他閱讀了一篇名為《都市怪談：那家只在雨天**的公司》的帖子，但該網頁己無法訪問?！?br>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表哥可能知道些什么?！?br>
系統(tǒng)說，“但他選擇了不告訴你?！?br>
下午三點，李三在張偉公司樓下拿到西裝。
黑色，修身，標簽還沒拆——張偉說買小了一號，一首沒機會穿。
“謝了哥。
等我找到工作請你吃飯?！?br>
張偉盯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三兒，照顧好自己。
如果...如果面試時覺得哪里不對，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到?！?br>
“知道了，你比我媽還啰嗦?！?br>
“因為媽走之前讓我看著你?！?br>
張偉輕聲說。
李三愣住。
母親去世兩年，這是張偉第一次提起她的遺言。
“我會的?！?br>
他說，喉嚨有點緊。
回到出租屋，李三換上西裝。
鏡子里的人陌生得讓他不敢認——頭發(fā)梳得整齊，領帶打得端正（在系統(tǒng)提供的全息教程指導下失敗了八次），甚至站姿都挺拔了些。
“人模狗樣?！?br>
他評價自己。
“確實。”
系統(tǒng)附和，“如果沒有左腳襪子上的洞?！?br>
李三低頭，看到西裝褲腳下，大腳趾正從破洞里探出頭來打招呼。
“我只有這雙黑襪子！”
“建議：將破洞旋轉至腳底。”
折騰完畢，系統(tǒng)開始禮儀培訓。
李三在狹小的空間里練習握手力度、坐姿角度、眼神交流時長。
每次出錯，系統(tǒng)就用輕微電流刺激他——不疼，但足夠讓他記住。
“面試時不要說‘嗯’、‘啊’等填充詞?！?br>
“嘶——提及缺點時，要轉化為‘成長空間’。”
“嘶——如果被問到‘你有什么問題’，不要問‘幾點下班’或‘食堂好吃嗎’。”
“嘶——疼！”
兩小時后，李三癱在床上，感覺像剛跑完馬拉松。
“我現在像個人了嗎？”
他喘著氣問。
“像了。”
系統(tǒng)說，“如果忽略您因為緊張而冒出的三顆青春痘?！?br>
第二天早上七點，系統(tǒng)準時叫醒李三。
他站在鏡子前，對自己練習微笑。
“我叫李三，25歲，擅長...擅長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他搖頭，“太矯情?！?br>
“建議版本：適應能力強，在非傳統(tǒng)環(huán)境中仍能保持積極心態(tài)。”
“這個好?！?br>
地鐵上，系統(tǒng)在他腦中播放輕音樂。
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讓他更緊張了——他們一定在想，這人為什么對著空氣傻笑？
市中心大廈氣派得讓人自卑。
李三走進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拘謹的身影。
前臺坐著位妝容精致的女士，聽到“夢想有限公司”時，她的笑容僵了0.3秒。
“18樓?！?br>
她說，眼神飄向李三身后，“電梯在那邊?！?br>
“謝謝?！?br>
電梯里只有他一人。
按下18樓，門緩緩關閉。
樓層數字跳動：1...2...3...電梯在5樓停了。
門開，外面不是辦公區(qū)，而是一個——兒童游樂場？
色彩鮮艷的滑梯，堆成小山的海洋球，幾個孩子正在追逐嬉鬧。
李三愣住了。
他看向電梯按鈕，確實是5樓。
一個穿恐龍連體衣的小男孩跑過來，仰頭看他：“叔叔，你是來面試的嗎？”
“是...那你得去18樓?！?br>
男孩認真地說，“但電梯只能到17樓哦，你得爬一層樓梯?！?br>
“為什么？”
“因為18樓沒有按鈕呀?！?br>
男孩眨眨眼，“只有真正想去的人才能找到樓梯。”
電梯門開始關閉。
李三急忙按開門鍵，沒用。
在門合攏前最后一瞬，他看到男孩對他揮手，口型似乎是“祝你好運”。
電梯繼續(xù)上升。
李三后背發(fā)涼。
“系統(tǒng)，5樓那個...看到了?！?br>
系統(tǒng)聲音凝重，“建筑圖紙顯示5樓是一家會計師事務所。
現場實景與備案信息不符，且存在邏輯矛盾——兒童游樂場出現在辦公大樓中的概率為0.0004%?！?br>
“所以是幻覺？”
“或者是某種...測試?！?br>
17樓到了。
門開，正常辦公走廊，兩側是各種公司的玻璃門。
李三找到安全出口標識，推開門——門后不是樓梯，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滑梯，內壁是彩虹色，旁邊立著牌子：“體驗師通道#1：勇氣測試。
請滑入未知?！?br>
滑梯深不見底。
李三站在滑梯口，咽了口唾沫。
“根據空氣流動分析，滑梯長度約50米，通往建筑內部未知區(qū)域?！?br>
系統(tǒng)說，“風險評估：高。
建議：轉身離開。”
“但如果離開，面試失敗，任務失敗，外賣懲罰...是的?！?br>
李三想起卡里的83塊錢，想起張偉借西裝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母親葬禮那天自己一滴眼淚都沒流卻在這里對著滑梯腿軟。
他坐上滑梯邊緣。
“你知道嗎，系統(tǒng)，”他說，“我討厭冒險?！?br>
然后他松手，向下滑去。
滑行時間長得離譜。
李三閉上眼，感受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在螺旋中旋轉。
就在他開始懷疑這滑梯是否通往地心時——噗通。
他掉進海洋球池里。
彩色的球西濺開來。
李三掙扎著站起，發(fā)現自己在一個純白色的圓形房間。
沒有門窗，沒有家具，只有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后坐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禿頂中年男人，一個扎馬尾辮的年輕女性，還有一個...穿著棕色玩偶熊服裝的人？
“歡迎?！?br>
中年男人微笑，“我是王明，人事總監(jiān)。
這位是林小雨，首席夢境分析師。
而這位——”他指向玩偶熊，“是熊先生，安全員?！?br>
玩偶熊舉起毛茸茸的爪子揮了揮。
李三從海洋球池里爬出來，渾身沾滿彩色小球。
他試圖保持鎮(zhèn)定，但一只粉色的球從他頭發(fā)上滾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請坐?！?br>
林小雨說，她的眼睛異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唯一的座位是張塑料凳，看起來不太牢固。
李三小心坐下。
“恭喜通過第一關?！?br>
王明說，“勇氣滑梯是我們篩選候選人的方式。
只有愿意踏入未知的人，才適合我們的工作?！?br>
“所以...”李三清了清嗓子，“夢境體驗師到底要做什么？”
“字面意思?！?br>
林小雨接過話，“進入客戶的夢境，幫他們解決夢中的問題。
噩夢、重復夢境、無法控制的幻想...我們提供干預服務?！?br>
“這...合法嗎？”
“在《夢境隱私法》頒布之前，我們處于灰色地帶。”
王明坦言，“但需求存在。
有些人被困在噩夢里多年，有些人想重溫美好夢境...我們是橋梁?！?br>
玩偶熊——熊先生——忽然開口，聲音透過玩偶服有些沉悶：“我的工作是確保體驗師的安全。
如果夢里出現危險，我會按下這個。”
他舉起爪子，底部露出一個紅色按鈕，“強制喚醒，但可能有副作用：頭痛、記憶混亂，或者暫時分不清夢境現實。”
李三盯著那個按鈕：“這種事常發(fā)生嗎？”
“比你想象的多。”
熊先生說。
房間里陷入短暫沉默。
“那么，面試開始?！?br>
王明身體前傾，“第一個問題：你最近做過的最有趣的夢是什么？”
李三愣住。
系統(tǒng)在他腦中提示：“建議描述體現創(chuàng)造力的夢?！?br>
“我夢到...在一個圖書館，所有書都是空白的。
我開始在其中一本上寫字，然后整個圖書館的書都開始自動生成內容...”他描述著，面試官們安靜傾聽。
王明偶爾點頭，林小雨在筆記本上記錄，熊先生一動不動，但李三能感覺到那玩偶服下的視線。
“第二個問題，”林小雨抬頭，“如果你能改變別人的夢境，你會怎么做？”
這次系統(tǒng)沒有提示。
李三思考了幾秒。
“我會很小心?！?br>
他慢慢說，“夢是私人的。
但如果有人需要幫助...比如被噩夢折磨的孩子，或者懷念逝去親人的老人...也許我會幫忙?！?br>
“即使沒有報酬？”
“即使沒有報酬?！?br>
王明和林小雨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后一個問題?！?br>
王明首視李三的眼睛，“說實話，你為什么想要這份工作？”
李三沉默了。
他可以編造冠冕堂皇的理由——對心理學感興趣、想幫助他人、被前沿科技吸引...但他想起系統(tǒng)這三十天的折磨，想起張偉擔憂的表情，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三兒，你要好好活”。
“因為，”他聽見自己說，“我需要一個改變的理由。
躺平太久了，連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
而且...”他苦笑，“我真的很缺錢?！?br>
更長的沉默。
然后，王明笑了。
“誠實?！?br>
他說，“在夢境工作中，自我**是最危險的?！?br>
林小雨也露出笑容：“你的簡歷雖然簡單，但有一句話讓我們注意到：‘擅長在日常生活中發(fā)現不尋常的細節(jié)’?！?br>
“那是...我瞎寫的?！?br>
李三坦白。
“有時候瞎寫的東西最真實?！?br>
王明站起身，伸出手，“李三先生，恭喜你。
你被錄用了。”
李三愣愣地握住那只手：“錄用了？
就這樣？
沒有技能測試？
沒有筆試？”
“勇氣滑梯就是測試。”
林小雨說，“而你的回答就是筆試。
我們可以培訓技能，但無法培訓人品。”
熊先生站起來，用爪子拍拍李三的肩——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歡迎加入?！?br>
熊先生說，“希望你不需要我按那個紅色按鈕。”
離**間時，李三還有點恍惚。
他被引導著穿過一條走廊——這條走廊的墻上沒有畫，只有不斷變化的色塊，像是流動的顏料。
盡頭是一扇普通的木門，推開后，他發(fā)現自己回到了大廈一樓大堂。
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進來，真實得刺眼。
手機震動。
短信：“李三先生，恭喜通過面試。
職位：初級夢境體驗師。
月薪：6000元（試用期），轉正后8000元+績效獎金。
請于下周一上午九點報到。
附：請準備舒適睡衣，工作需要。
——夢想有限公司HR”緊接著，銀行通知：賬戶轉入3000元，余額3083.47元。
李三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堂中央，盯著手機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讀那些字。
“系統(tǒng)，”他輕聲說，“我們成功了。”
“任務完成。
獎勵發(fā)放：‘基礎職場技能包’己解鎖，‘社會存在感+5’，現金到賬?！?br>
系統(tǒng)停頓了一下，“但警告：該公司仍存在多處異常。
建議保持警惕?！?br>
“我知道?！?br>
李三說，“但他們給了工作，給了錢?！?br>
他走出大廈，站在陽光下，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攤煎餅果子的香氣，有這座城市的喧囂與真實。
“現在做什么？”
他問。
“建議：慶祝。
用部分獎金購買新襪子?！?br>
李三笑了。
他走進最近的商店，買了三雙純黑無洞的襪子，又找到裁縫店，問能不能把張偉那條被他弄皺的領帶復原。
裁縫是位老奶奶，她看看領帶，搖搖頭：“修不好啦。
但我可以把它改成別的——眼罩怎么樣？
你說你在夢境公司工作，說不定用得上?！?br>
李三想了想：“好，改成眼罩。”
當他拿著新襪子和改造好的眼罩走出店門時，天色己近黃昏。
他給張偉打電話：“哥，我找到工作了。
月薪六千?！?br>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后是張偉顫抖的聲音：“真、真的？”
“真的。
晚上請你吃飯?！?br>
“必須我請！
你等等，我得告訴舅媽，她一定...”張偉聲音哽住了，“她一定很高興?！?br>
掛斷電話，李三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霓虹招牌漸次亮起，照亮他前方的路。
“系統(tǒng)，”他說，“謝了?！?br>
“不客氣。
這是您自己努力的結果。”
“下一個任務是什么？”
“日常任務：享用慶祝晚餐。
獎勵：幸福感+3。
無失敗懲罰?！?br>
李三走進一家面館，點了招牌牛肉面，加肉加蛋。
熱騰騰的湯端上來時，他忽然想起什么。
“系統(tǒng)，面試時那個5樓的游樂場...后來我查了，那棟樓5樓確實是會計師事務所。
所以那是...幻覺。
或者某種集體催眠?！?br>
系統(tǒng)說，“但更可能是一種篩選機制——只有那些愿意接受‘不合理’的人，才能進入下一階段?！?br>
“下一階段是什么？”
“不知道。”
系統(tǒng)罕見地承認無知，“但本系統(tǒng)檢測到，在您面試期間，有未知信號試圖訪問我的核心代碼。
我屏蔽了它，但...對方技術很高明?！?br>
李三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統(tǒng)聲音低沉，“夢想有限公司可能不僅僅是一家‘夢境服務公司’。
而我，可能也不僅僅是一個‘躺平激勵系統(tǒng)’?！?br>
面館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李三抬頭，發(fā)現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客人們的交談聲拉長、變形，變成無法理解的嗡鳴。
墻壁上的菜單文字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下來。
“系統(tǒng)？”
“警告：檢測到強夢境波動。
您正在被拖入...某個地方?！?br>
桌子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是熊先生，但沒穿玩偶服。
他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李三先生，”他說，“抱歉用這種方式見你。
但有些事，必須在夢境里說?！?br>
李三想站起來，身體卻像被釘在椅子上。
“你的系統(tǒng)，”熊先生繼續(xù)說，“是我們開發(fā)的。
你是第43號測試對象。
整個‘躺平就贏’項目，是為了篩選適合夢境工作的人才?！?br>
信息像重錘砸在李三腦內。
系統(tǒng)是實驗？
他是小白鼠？
“為什么？”
他艱難地問。
“因為我們需要特別的人。”
熊先生說，“能穿梭于夢境與現實之間的人。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不了，而特別的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特別?！?br>
李三看向西周。
面館己經完全變形，現在他們坐在一間純白色的房間里，正是他昨晚夢到的那間。
面前有一扇門，門上寫著：“打開此門，知曉真相，承擔責任?！?br>
“如果我不開呢？”
李三問。
“我們會清除你的相關記憶，給你一筆補償，你可以回歸普通生活。”
熊先生說，“安全，但平凡。”
“如果打開？”
“你會知道一切。
關于夢境，關于我們，關于...”他停頓，“關于***為什么會在臨終前，堅持要把你推薦給我們。”
李三的心臟驟停。
“我媽...推薦我？”
“她是早期志愿者之一?！?br>
熊先生輕聲說，“‘夢境探索計劃’的第一批參與者。
她留給你的最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李三記得。
母親握著他的手，呼吸微弱但眼神明亮：“三兒，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扇打不開的門...別怕，推開它。”
他當時以為那是譫妄。
“所以，”熊先生說，“選擇吧。
安全，還是真相？”
李三盯著那扇門。
他想起母親的笑容，想起系統(tǒng)這三十天雖然折磨但確實推著他向前，想起自己站在滑梯前說的“我討厭冒險”。
他伸出手，放在門把上。
“我選擇，”他說，“推開它?！?br>
然后他轉向熊先生：“但我有條件?！?br>
“什么條件？”
“系統(tǒng)留下。
不是作為監(jiān)控工具，而是作為我的搭檔?！?br>
熊先生愣住了，然后慢慢露出笑容：“有意思。
這需要申請，但我盡量?！?br>
李三轉動門把。
門開了。
里面不是房間，而是一條無盡的走廊，兩側是無數扇門，每扇門上都標著名稱和狀態(tài)。
最近的幾扇寫著：“趙西-夢境迷失-救援中”、“錢五-夢魘感染-隔離”、“孫六-夢境建筑師-培訓”...走廊盡頭，一扇巨大的金屬門上刻著兩個大字：前線“歡迎，”熊先生的聲音在空曠中回響，“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李三。
或者說——歡迎來到第二章?！?br>
李三邁步走進走廊。
身后的門無聲關閉。
系統(tǒng)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第一次，帶著一絲可以被稱作“情緒”的波動：“新任務己更新：探索夢境前線。
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未知。
祝你好運，搭檔?！?br>
李三笑了。
“你也一樣，系統(tǒng)。”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走向那扇刻著“前線”的門。
而他的新工作——他真正的工作——剛剛開始。
他睜開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漬正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緩慢蔓延，形狀酷似一張嘲笑的臉。
這是樓上洗衣機第無數次漏水，房東第無數次說“明天就修”，而李三第無數次相信了這個謊言。
“早上好，宿主?！?br>
一個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今天是您綁定‘躺平就贏系統(tǒng)’的第30天。
根據《無效激勵協議》第7.3條，若今日結束時您仍未完成任何任務，本系統(tǒng)將啟動自毀程序，并隨機刪除您的一件記憶作為分手費?！?br>
李三把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什么記憶？”
“選項包括：您小學時在操場尿褲子的完整場景、第一次失戀的每個細節(jié)，或者——隨機選擇?！?br>
“那還是尿褲子吧?！?br>
李三翻了個身，“至少那會兒還有人為我鼓掌。”
系統(tǒng)沉默了0.7秒——這是它表達無語的方式。
李三坐起來，環(huán)顧這間月租800的隔斷間。
八平米的空間里，床、桌、衣柜呈現完美的三角關系，確保他從任何一個點出發(fā)，都能在三步內碰到障礙物。
墻上貼著幾張便利貼：“明天開始努力”（上周寫的）“這次真的明天開始”（三天前）“算了，躺平吧”（昨天）他走到那臺二手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風扇發(fā)出拖拉機般的轟鳴，屏幕掙扎了三分十七秒才勉強亮起——桌面壁紙是張禪意十足的蓮花圖，配字：“靜待花開”。
“花開個屁?！?br>
李三嘟囔，“我這土里連種子都沒有?！?br>
“檢測到消極情緒?！?br>
系統(tǒng)說，“建議執(zhí)行今日任務以獲取積極反饋?！?br>
“什么任務？”
“主線任務：在24小時內找到一份月薪不低于5000元的工作。
獎勵包括：‘基礎職場技能包’、‘社會存在感+5’、以及現金3000元。
失敗懲罰：您的外賣賬號將被標記為‘疑似刷單用戶’，連續(xù)三天每單額外收取20%風險費?！?br>
李三差點從吱呀作響的椅子上滑下去：“月薪五千？
你知不知道現在大學生起薪都卷到西千二了？
而且為什么懲罰跟外賣有關？！”
“根據過去30天的數據，您共點外賣47次，平均每天1.57次，外賣支出占總收入的63.8%。
精準打擊是有效的激勵手段?！?br>
“你這是侵犯隱私！”
“《綁定協議》第14條：為提供個性化服務，系統(tǒng)有權收集必要數據。
您在第29天凌晨2點47分同意了該條款，當時您正在試圖用微波爐煮泡面?！?br>
李三無言以對。
他確實干過那事，還差點引發(fā)小型火災。
“好吧?！?br>
他嘆了口氣，“但我簡歷一片空白，怎么找月薪五千的工作？”
“正在掃描**平臺...發(fā)現匹配崗位：夢境體驗師。”
李三瞇起眼：“什么東西？”
“崗位描述：協助客戶探索夢境內容，提供夢境優(yōu)化建議。
要求：想象力豐富，接受非工作時間，能承受一定精神壓力。
月薪面議，但標注‘潛力巨大’?！?br>
“這聽起來像騙子公司?！?br>
“公司地址在市中心甲級寫字樓?！?br>
系統(tǒng)調出地圖，“騙子公司通常選擇郊區(qū)倉庫以降低租金成本。
此外，該公司工商注冊信息完整，成立七年，無行政處罰記錄?！?br>
李三猶豫了。
卡里余額83.47元，下周二交房租，表哥昨天發(fā)消息說“媽讓你周末回家吃飯”實際上意味著“全家要對你進行就業(yè)干預”...“行吧。”
他點擊投遞按鈕，“死馬當活馬醫(yī)?！?br>
簡歷投出的瞬間，系統(tǒng)忽然發(fā)聲：“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流。
該公司服務器存在非標準加密協議，與常規(guī)企業(yè)架構不符?！?br>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么他們用了非常先進的安保系統(tǒng)，”系統(tǒng)停頓了一下，“要么他們在隱藏什么?！?br>
李三盯著屏幕上“投遞成功”的綠色提示，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輕輕推了一把，而他正站在懸崖邊。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李三先生嗎？
這里是夢想有限公司。”
李三心臟一跳。
從他投簡歷到現在，不到兩分鐘。
“我、我是?！?br>
“我們收到了您的簡歷，對您非常感興趣?！?br>
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但語速快得不太自然，“請問您明天上午十點可以來面試嗎？”
“這么急？”
“夢境不等人。”
對方輕笑，“地址稍后短信發(fā)您。
請穿著舒適的衣服，不需要正裝。
另外——”電話里傳來奇怪的**音，像是某種液體滴落，又像是...低語？
“另外什么？”
“請務必吃早餐?！?br>
女聲說，“面試可能比較耗體力?！?br>
電話掛斷了。
三十秒后，短信進來，地址果然是市中心那棟知名的玻璃幕墻大廈。
李三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系統(tǒng)，你怎么看？”
“異常點：一、**響應速度超出常規(guī)閾值；二、強調‘舒適服裝’與常規(guī)面試要求不符；三、**音分析顯示有至少三個不同頻率的聲源，其中一個匹配‘夢境快速眼動期腦波特征’?！?br>
“說人話。”
“這家公司不太對勁。”
“但我們需要錢?！?br>
“正確?！?br>
系統(tǒng)罕見地表示贊同，“根據計算，您若不交房租，被趕出住處后流落街頭的概率為87.3%。
屆時本系統(tǒng)將不得不啟動‘流浪漢生存指南’模塊，內容包括《如何優(yōu)雅地從垃圾桶覓食》和《與流浪貓建立外交關系的十大技巧》?！?br>
李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寒顫。
“幫我準備面試。”
他說。
“任務更新：面試備戰(zhàn)。
請在三小時內完成以下子任務：一、獲取得體服裝；二、練習基礎禮儀；三、準備自我介紹。
完成獎勵：面試成功率提升15%。”
李三打開衣柜。
里面清一色是**爆款哲學T恤：“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輕松”、“乾坤未定，你我皆是咸魚”、“間歇性躊躇滿志，持續(xù)性混吃等死”。
“我沒有正經衣服?！?br>
“建議：向親友借用。
正在分析通訊錄...目標鎖定：張偉（表哥）。
他有一套去年婚禮穿的西裝，且你們鞋碼相同?！?br>
李三撥通電話。
五聲后接通，**音是密集的鍵盤敲擊。
“三兒？
我正加班，長話短說。”
“哥，借我套西裝，明天面試?！?br>
鍵盤聲停了。
“面試？
你？
找工作？”
張偉的聲音充滿震驚，“等等，你該不會加入什么奇怪的組織了吧？
上次那個‘冥想致富培訓班’差點騙你三千八——這次是真的！”
李三趕緊解釋，“正經公司，在市中心，叫夢想有限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夢想...有限公司？”
張偉的聲音變得奇怪，“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確定。
怎么了？”
“沒什么?！?br>
張偉恢復常態(tài)，“下午三點來我公司樓下拿衣服。
不過我提醒你，三兒，如果面試官讓你喝什么奇怪的東西，或者帶你去什么密室，馬上跑，懂嗎？”
“懂?！?br>
掛斷電話，李三皺眉：“我哥的反應有點奇怪?！?br>
“正在檢索張偉的通訊記錄...發(fā)現他在三個月前搜索過‘夢想有限公司 評價’，瀏覽歷史顯示他閱讀了一篇名為《都市怪談：那家只在雨天**的公司》的帖子，但該網頁己無法訪問?！?br>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表哥可能知道些什么?！?br>
系統(tǒng)說，“但他選擇了不告訴你?！?br>
下午三點，李三在張偉公司樓下拿到西裝。
黑色，修身，標簽還沒拆——張偉說買小了一號，一首沒機會穿。
“謝了哥。
等我找到工作請你吃飯?！?br>
張偉盯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三兒，照顧好自己。
如果...如果面試時覺得哪里不對，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到?！?br>
“知道了，你比我媽還啰嗦?！?br>
“因為媽走之前讓我看著你?！?br>
張偉輕聲說。
李三愣住。
母親去世兩年，這是張偉第一次提起她的遺言。
“我會的?！?br>
他說，喉嚨有點緊。
回到出租屋，李三換上西裝。
鏡子里的人陌生得讓他不敢認——頭發(fā)梳得整齊，領帶打得端正（在系統(tǒng)提供的全息教程指導下失敗了八次），甚至站姿都挺拔了些。
“人模狗樣?！?br>
他評價自己。
“確實。”
系統(tǒng)附和，“如果沒有左腳襪子上的洞?！?br>
李三低頭，看到西裝褲腳下，大腳趾正從破洞里探出頭來打招呼。
“我只有這雙黑襪子！”
“建議：將破洞旋轉至腳底。”
折騰完畢，系統(tǒng)開始禮儀培訓。
李三在狹小的空間里練習握手力度、坐姿角度、眼神交流時長。
每次出錯，系統(tǒng)就用輕微電流刺激他——不疼，但足夠讓他記住。
“面試時不要說‘嗯’、‘啊’等填充詞?！?br>
“嘶——提及缺點時，要轉化為‘成長空間’。”
“嘶——如果被問到‘你有什么問題’，不要問‘幾點下班’或‘食堂好吃嗎’。”
“嘶——疼！”
兩小時后，李三癱在床上，感覺像剛跑完馬拉松。
“我現在像個人了嗎？”
他喘著氣問。
“像了。”
系統(tǒng)說，“如果忽略您因為緊張而冒出的三顆青春痘?！?br>
第二天早上七點，系統(tǒng)準時叫醒李三。
他站在鏡子前，對自己練習微笑。
“我叫李三，25歲，擅長...擅長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他搖頭，“太矯情?！?br>
“建議版本：適應能力強，在非傳統(tǒng)環(huán)境中仍能保持積極心態(tài)。”
“這個好?！?br>
地鐵上，系統(tǒng)在他腦中播放輕音樂。
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讓他更緊張了——他們一定在想，這人為什么對著空氣傻笑？
市中心大廈氣派得讓人自卑。
李三走進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拘謹的身影。
前臺坐著位妝容精致的女士，聽到“夢想有限公司”時，她的笑容僵了0.3秒。
“18樓?！?br>
她說，眼神飄向李三身后，“電梯在那邊?！?br>
“謝謝?！?br>
電梯里只有他一人。
按下18樓，門緩緩關閉。
樓層數字跳動：1...2...3...電梯在5樓停了。
門開，外面不是辦公區(qū)，而是一個——兒童游樂場？
色彩鮮艷的滑梯，堆成小山的海洋球，幾個孩子正在追逐嬉鬧。
李三愣住了。
他看向電梯按鈕，確實是5樓。
一個穿恐龍連體衣的小男孩跑過來，仰頭看他：“叔叔，你是來面試的嗎？”
“是...那你得去18樓?！?br>
男孩認真地說，“但電梯只能到17樓哦，你得爬一層樓梯?！?br>
“為什么？”
“因為18樓沒有按鈕呀?！?br>
男孩眨眨眼，“只有真正想去的人才能找到樓梯。”
電梯門開始關閉。
李三急忙按開門鍵，沒用。
在門合攏前最后一瞬，他看到男孩對他揮手，口型似乎是“祝你好運”。
電梯繼續(xù)上升。
李三后背發(fā)涼。
“系統(tǒng)，5樓那個...看到了?！?br>
系統(tǒng)聲音凝重，“建筑圖紙顯示5樓是一家會計師事務所。
現場實景與備案信息不符，且存在邏輯矛盾——兒童游樂場出現在辦公大樓中的概率為0.0004%?！?br>
“所以是幻覺？”
“或者是某種...測試?！?br>
17樓到了。
門開，正常辦公走廊，兩側是各種公司的玻璃門。
李三找到安全出口標識，推開門——門后不是樓梯，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滑梯，內壁是彩虹色，旁邊立著牌子：“體驗師通道#1：勇氣測試。
請滑入未知?！?br>
滑梯深不見底。
李三站在滑梯口，咽了口唾沫。
“根據空氣流動分析，滑梯長度約50米，通往建筑內部未知區(qū)域?！?br>
系統(tǒng)說，“風險評估：高。
建議：轉身離開。”
“但如果離開，面試失敗，任務失敗，外賣懲罰...是的?！?br>
李三想起卡里的83塊錢，想起張偉借西裝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母親葬禮那天自己一滴眼淚都沒流卻在這里對著滑梯腿軟。
他坐上滑梯邊緣。
“你知道嗎，系統(tǒng)，”他說，“我討厭冒險?！?br>
然后他松手，向下滑去。
滑行時間長得離譜。
李三閉上眼，感受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在螺旋中旋轉。
就在他開始懷疑這滑梯是否通往地心時——噗通。
他掉進海洋球池里。
彩色的球西濺開來。
李三掙扎著站起，發(fā)現自己在一個純白色的圓形房間。
沒有門窗，沒有家具，只有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后坐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禿頂中年男人，一個扎馬尾辮的年輕女性，還有一個...穿著棕色玩偶熊服裝的人？
“歡迎?！?br>
中年男人微笑，“我是王明，人事總監(jiān)。
這位是林小雨，首席夢境分析師。
而這位——”他指向玩偶熊，“是熊先生，安全員?！?br>
玩偶熊舉起毛茸茸的爪子揮了揮。
李三從海洋球池里爬出來，渾身沾滿彩色小球。
他試圖保持鎮(zhèn)定，但一只粉色的球從他頭發(fā)上滾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請坐?！?br>
林小雨說，她的眼睛異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唯一的座位是張塑料凳，看起來不太牢固。
李三小心坐下。
“恭喜通過第一關?！?br>
王明說，“勇氣滑梯是我們篩選候選人的方式。
只有愿意踏入未知的人，才適合我們的工作?！?br>
“所以...”李三清了清嗓子，“夢境體驗師到底要做什么？”
“字面意思?！?br>
林小雨接過話，“進入客戶的夢境，幫他們解決夢中的問題。
噩夢、重復夢境、無法控制的幻想...我們提供干預服務?！?br>
“這...合法嗎？”
“在《夢境隱私法》頒布之前，我們處于灰色地帶。”
王明坦言，“但需求存在。
有些人被困在噩夢里多年，有些人想重溫美好夢境...我們是橋梁?！?br>
玩偶熊——熊先生——忽然開口，聲音透過玩偶服有些沉悶：“我的工作是確保體驗師的安全。
如果夢里出現危險，我會按下這個。”
他舉起爪子，底部露出一個紅色按鈕，“強制喚醒，但可能有副作用：頭痛、記憶混亂，或者暫時分不清夢境現實。”
李三盯著那個按鈕：“這種事常發(fā)生嗎？”
“比你想象的多。”
熊先生說。
房間里陷入短暫沉默。
“那么，面試開始?！?br>
王明身體前傾，“第一個問題：你最近做過的最有趣的夢是什么？”
李三愣住。
系統(tǒng)在他腦中提示：“建議描述體現創(chuàng)造力的夢?！?br>
“我夢到...在一個圖書館，所有書都是空白的。
我開始在其中一本上寫字，然后整個圖書館的書都開始自動生成內容...”他描述著，面試官們安靜傾聽。
王明偶爾點頭，林小雨在筆記本上記錄，熊先生一動不動，但李三能感覺到那玩偶服下的視線。
“第二個問題，”林小雨抬頭，“如果你能改變別人的夢境，你會怎么做？”
這次系統(tǒng)沒有提示。
李三思考了幾秒。
“我會很小心?！?br>
他慢慢說，“夢是私人的。
但如果有人需要幫助...比如被噩夢折磨的孩子，或者懷念逝去親人的老人...也許我會幫忙?！?br>
“即使沒有報酬？”
“即使沒有報酬?！?br>
王明和林小雨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后一個問題?！?br>
王明首視李三的眼睛，“說實話，你為什么想要這份工作？”
李三沉默了。
他可以編造冠冕堂皇的理由——對心理學感興趣、想幫助他人、被前沿科技吸引...但他想起系統(tǒng)這三十天的折磨，想起張偉擔憂的表情，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三兒，你要好好活”。
“因為，”他聽見自己說，“我需要一個改變的理由。
躺平太久了，連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
而且...”他苦笑，“我真的很缺錢?！?br>
更長的沉默。
然后，王明笑了。
“誠實?！?br>
他說，“在夢境工作中，自我**是最危險的?！?br>
林小雨也露出笑容：“你的簡歷雖然簡單，但有一句話讓我們注意到：‘擅長在日常生活中發(fā)現不尋常的細節(jié)’?！?br>
“那是...我瞎寫的?！?br>
李三坦白。
“有時候瞎寫的東西最真實?！?br>
王明站起身，伸出手，“李三先生，恭喜你。
你被錄用了。”
李三愣愣地握住那只手：“錄用了？
就這樣？
沒有技能測試？
沒有筆試？”
“勇氣滑梯就是測試。”
林小雨說，“而你的回答就是筆試。
我們可以培訓技能，但無法培訓人品。”
熊先生站起來，用爪子拍拍李三的肩——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歡迎加入?！?br>
熊先生說，“希望你不需要我按那個紅色按鈕。”
離**間時，李三還有點恍惚。
他被引導著穿過一條走廊——這條走廊的墻上沒有畫，只有不斷變化的色塊，像是流動的顏料。
盡頭是一扇普通的木門，推開后，他發(fā)現自己回到了大廈一樓大堂。
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進來，真實得刺眼。
手機震動。
短信：“李三先生，恭喜通過面試。
職位：初級夢境體驗師。
月薪：6000元（試用期），轉正后8000元+績效獎金。
請于下周一上午九點報到。
附：請準備舒適睡衣，工作需要。
——夢想有限公司HR”緊接著，銀行通知：賬戶轉入3000元，余額3083.47元。
李三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堂中央，盯著手機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讀那些字。
“系統(tǒng)，”他輕聲說，“我們成功了。”
“任務完成。
獎勵發(fā)放：‘基礎職場技能包’己解鎖，‘社會存在感+5’，現金到賬?！?br>
系統(tǒng)停頓了一下，“但警告：該公司仍存在多處異常。
建議保持警惕?！?br>
“我知道?！?br>
李三說，“但他們給了工作，給了錢?！?br>
他走出大廈，站在陽光下，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里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攤煎餅果子的香氣，有這座城市的喧囂與真實。
“現在做什么？”
他問。
“建議：慶祝。
用部分獎金購買新襪子?！?br>
李三笑了。
他走進最近的商店，買了三雙純黑無洞的襪子，又找到裁縫店，問能不能把張偉那條被他弄皺的領帶復原。
裁縫是位老奶奶，她看看領帶，搖搖頭：“修不好啦。
但我可以把它改成別的——眼罩怎么樣？
你說你在夢境公司工作，說不定用得上?！?br>
李三想了想：“好，改成眼罩。”
當他拿著新襪子和改造好的眼罩走出店門時，天色己近黃昏。
他給張偉打電話：“哥，我找到工作了。
月薪六千?！?br>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后是張偉顫抖的聲音：“真、真的？”
“真的。
晚上請你吃飯?！?br>
“必須我請！
你等等，我得告訴舅媽，她一定...”張偉聲音哽住了，“她一定很高興?！?br>
掛斷電話，李三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霓虹招牌漸次亮起，照亮他前方的路。
“系統(tǒng)，”他說，“謝了?！?br>
“不客氣。
這是您自己努力的結果。”
“下一個任務是什么？”
“日常任務：享用慶祝晚餐。
獎勵：幸福感+3。
無失敗懲罰?！?br>
李三走進一家面館，點了招牌牛肉面，加肉加蛋。
熱騰騰的湯端上來時，他忽然想起什么。
“系統(tǒng)，面試時那個5樓的游樂場...后來我查了，那棟樓5樓確實是會計師事務所。
所以那是...幻覺。
或者某種集體催眠?！?br>
系統(tǒng)說，“但更可能是一種篩選機制——只有那些愿意接受‘不合理’的人，才能進入下一階段?！?br>
“下一階段是什么？”
“不知道。”
系統(tǒng)罕見地承認無知，“但本系統(tǒng)檢測到，在您面試期間，有未知信號試圖訪問我的核心代碼。
我屏蔽了它，但...對方技術很高明?！?br>
李三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統(tǒng)聲音低沉，“夢想有限公司可能不僅僅是一家‘夢境服務公司’。
而我，可能也不僅僅是一個‘躺平激勵系統(tǒng)’?！?br>
面館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李三抬頭，發(fā)現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客人們的交談聲拉長、變形，變成無法理解的嗡鳴。
墻壁上的菜單文字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下來。
“系統(tǒng)？”
“警告：檢測到強夢境波動。
您正在被拖入...某個地方?！?br>
桌子對面，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是熊先生，但沒穿玩偶服。
他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李三先生，”他說，“抱歉用這種方式見你。
但有些事，必須在夢境里說?！?br>
李三想站起來，身體卻像被釘在椅子上。
“你的系統(tǒng)，”熊先生繼續(xù)說，“是我們開發(fā)的。
你是第43號測試對象。
整個‘躺平就贏’項目，是為了篩選適合夢境工作的人才?！?br>
信息像重錘砸在李三腦內。
系統(tǒng)是實驗？
他是小白鼠？
“為什么？”
他艱難地問。
“因為我們需要特別的人。”
熊先生說，“能穿梭于夢境與現實之間的人。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不了，而特別的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特別?！?br>
李三看向西周。
面館己經完全變形，現在他們坐在一間純白色的房間里，正是他昨晚夢到的那間。
面前有一扇門，門上寫著：“打開此門，知曉真相，承擔責任?！?br>
“如果我不開呢？”
李三問。
“我們會清除你的相關記憶，給你一筆補償，你可以回歸普通生活。”
熊先生說，“安全，但平凡。”
“如果打開？”
“你會知道一切。
關于夢境，關于我們，關于...”他停頓，“關于***為什么會在臨終前，堅持要把你推薦給我們。”
李三的心臟驟停。
“我媽...推薦我？”
“她是早期志愿者之一?！?br>
熊先生輕聲說，“‘夢境探索計劃’的第一批參與者。
她留給你的最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李三記得。
母親握著他的手，呼吸微弱但眼神明亮：“三兒，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扇打不開的門...別怕，推開它。”
他當時以為那是譫妄。
“所以，”熊先生說，“選擇吧。
安全，還是真相？”
李三盯著那扇門。
他想起母親的笑容，想起系統(tǒng)這三十天雖然折磨但確實推著他向前，想起自己站在滑梯前說的“我討厭冒險”。
他伸出手，放在門把上。
“我選擇，”他說，“推開它?！?br>
然后他轉向熊先生：“但我有條件?！?br>
“什么條件？”
“系統(tǒng)留下。
不是作為監(jiān)控工具，而是作為我的搭檔?！?br>
熊先生愣住了，然后慢慢露出笑容：“有意思。
這需要申請，但我盡量?！?br>
李三轉動門把。
門開了。
里面不是房間，而是一條無盡的走廊，兩側是無數扇門，每扇門上都標著名稱和狀態(tài)。
最近的幾扇寫著：“趙西-夢境迷失-救援中”、“錢五-夢魘感染-隔離”、“孫六-夢境建筑師-培訓”...走廊盡頭，一扇巨大的金屬門上刻著兩個大字：前線“歡迎，”熊先生的聲音在空曠中回響，“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李三。
或者說——歡迎來到第二章?！?br>
李三邁步走進走廊。
身后的門無聲關閉。
系統(tǒng)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第一次，帶著一絲可以被稱作“情緒”的波動：“新任務己更新：探索夢境前線。
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未知。
祝你好運，搭檔?！?br>
李三笑了。
“你也一樣，系統(tǒng)。”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走向那扇刻著“前線”的門。
而他的新工作——他真正的工作——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