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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晨光
我在匿名樹洞,刷到一個女孩炫耀她如何救贖了一位孕期**的深情男人。
帖子標(biāo)題是:在我最絕望那天,遇見了同樣心碎的他。
發(fā)帖人描述,她在自己親哥哥的葬禮上,遇見了一個同樣來悼念的男人。
她說他們同病相憐,在極致的悲傷中互相取暖,是命運的安排。
她寫道:
他妻子也剛剛經(jīng)歷了失去孩子的痛苦,他本該陪床,卻只能抽空來送我哥哥最后一程。
看他疲憊又脆弱的樣子,我好想抱抱他。
之后的一個月,我們每天都見面。
評論區(qū)全是感動:這是上天派來治愈彼此的天使!
在葬禮上相遇,太宿命了!
只有我渾身冰冷,因為一個月前我因流產(chǎn)手術(shù)當(dāng)天,我丈夫沈望川確實中途離開了兩小時。
說是他一個最好的兄弟意外去世,他必須去殯儀館露個面。
我顫抖著回復(fù):他拋下手術(shù)中的妻子,你就這么感動?
女孩立刻回復(fù):
我們什么都沒做,只是他離開時,在殯儀館外擁抱了我一下,這有錯嗎?
阿川,祝你幸福。
發(fā)完最后一句,她就刪掉了帖子。
我終于確認,在我生死未卜的手術(shù)臺上,我的丈夫成了另一個女孩的救贖。
……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房門咔噠一聲響了。
沈望川端著一只白瓷碗走進來,熱氣裊裊上升。
“書遙,怎么坐著發(fā)呆?媽特意熬的雞湯,趁熱喝點,你剛小產(chǎn),身子虛。”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把手機屏幕直接杵到他眼前,手指都在抖。
他垂眼看了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穩(wěn)穩(wěn)地把碗放在了床頭柜上。
“看到了?”他語氣平靜。
“先喝湯吧,涼了腥氣。”
我看著他這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積壓的情緒猛地炸開。
我猛地一揮手。
“哐當(dāng)——”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雞湯濺得到處都是,也濺到了他的褲腳上。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去年冬天我發(fā)高燒,他急得眼圈都紅了,整夜沒合眼,隔一會兒就給我量一次體溫。
用濕毛巾一遍遍給我擦身體,把我緊緊摟在懷里,啞著嗓子說:“遙遙,你嚇?biāo)牢伊??!?br>
可現(xiàn)在,他只是低頭看了看狼藉的地面,微微皺了下眉。
“待會兒我找保潔來收拾?!彼f得云淡風(fēng)輕。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皮肉里。
“沈望川…你看著我!”我聲音尖得刺耳。
“在你兄弟葬禮上認識才一個月的女人!比我們七年還重要嗎?!”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力氣不大,但很堅決。
他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沾到的湯漬。
“書遙,”他抬起眼,目光平靜。
“去參加喬宇葬禮那天,我才覺得人生苦短?!?br>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里。
“見到喬歡,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動,我對你…只剩下責(zé)任了,我不想再將就,也不想騙你。”
原來我們這七年,在他眼里只是將就?
我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碎瓷片硌著我也感覺不到疼。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來,我失聲痛哭。
他沒有扶我,甚至小心地繞開了地上的污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他走向門口,聲音從背后傳來。
“你…先冷靜一下。”
門被輕輕關(guān)上。
留下我一個人,對著滿屋的狼藉和刺鼻的雞湯味。
我怎么冷靜?
我瘋了一樣抓起手機,對著他的微信一條接一條地發(fā)語音。
“沈望川你回來,你把話說清楚!”
“七年啊…我們在一起七年!”
“我剛剛沒了孩子,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求你了,回來好不好…”
從憤怒的質(zhì)問,到崩潰的哭訴,最后只剩下卑微的哀求。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沒有任何回復(fù)。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體力不支,蜷縮在沙發(fā)上昏睡過去。
半夜里,我感覺到有人回來了。
熟悉的腳步聲。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沈望川站在沙發(fā)前。
他看著我,看著我蜷縮的姿勢,看著我衣服上已經(jīng)干涸發(fā)硬的湯漬。
以前我要是這樣在沙發(fā)上睡著,他一定會小心地把我抱回臥室,輕輕蓋好被子。
可現(xiàn)在,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幾秒,然后轉(zhuǎn)身從客臥拿了一條薄毯,隨意地扔在了我身上。
毯子一角搭在我臉上,帶著冰冷的味道。
他轉(zhuǎn)身就進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
自始至終,沒有碰我一下。
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碗無人打掃,散發(fā)著油膩氣味的雞湯。